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虚世界 鉴七情 ...
-
1.5 缘分
所谓时机,宁玉萍从那一天就一直等,等到大学毕业,等到创业失败,等到多年工作却养不活自己,等到2012回乡,等到被侄子指着鼻子骂老处女,却一直没有等到老头口中的时机。
至于老头口中所说的缘份,姑且算是正确的吧。
缘份是什么呢?
现在回头想想。
它是一种人与人之间无形的连结,是某种必然存在的相遇的机会和可能。
宁玉萍与张崇、齐天翔三年前、后桌,却只有高二那年茶杯落地后,才算开始正式认识。
缘份这种可笑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
就像东方曦、张桦他们与宁玉萍来自一个初中,同在一个高中,但终一生,也就那几个小时的缘分。
或许真的是,缘在天定,份靠人为吧。
但,宁玉萍与张崇、齐天翔又差了什么呢?
高中三年,宁玉萍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靠着窗的第四排,她的前后桌包括同桌就没换过人,五个人,是她的交际圈,实际上除了班长齐天翔,另外四个人都有点沉默寡言,毕竟高考阶段,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海量试题外,还要有大量的课外阅读量。
为了拓宽眼界、见识,由宁玉萍打头,他们还订阅了读者、科研、青年、博览等多种杂志,交换着阅读。
默契就这样慢慢形成,自习课上、课休间、放学后,几乎所有时间,六个人交换各自心得,有时还会讲个鬼故事调剂一下,偶尔吐槽物理老师东北口音,调侃某个明星非法同居什么的,时间就这样不经意流逝。
这种默契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破的呢?
那天是宁玉萍的生日,说实话,她从来没期待过生日,倒不是今日母难日一说什么的托词,而是无人记得。
她从六岁跟着姐姐上学起,妈妈常说的就是姐姐上学要费脑子,弟弟是个男孩要长个子,但凡有点油星都是他俩的,是的,她比姐姐小两岁,比弟弟大两岁,就这么倒霉的,她上学从来不需要补脑子,是个女孩不需要长个子。
等到日子稍微好过了,生日那天可以吃一个鸡蛋,那么倒霉的,她上了初中要住校,每年生日前后她从来没在过家。
唯一一次有人记得,并且花心思让她开心。
纵观十六年来,这种被人放在心中的感动,足以让宁玉萍拿整个世界来换。
可是半月后几人的崩裂,却让她宁愿从来没感动过,如果可能,她拿来世换一个重来的机会。
是的,崩裂,在高考前几天。
当年那个算命的老道说过的话该死的应验了。
…………
生日那天是周六,放学后,班长让人把教室每个角落都打扫的很干净,课桌也拉到了角落,空出了地方,放了两个台子。
有数目繁多的杂志,有棋盘,有音响,还有租借的电影。
那时的高中生,真是单纯,看个电影也是像不能少一个以及暖日之类的正能量励志片,就这样,棋子落盘的敲击声,翻书的声音,嗑瓜子的声音,每个人都玩得很嗨。
直到门被敲响,误进来一个女生。
当时宁玉萍绝对想不到,就是这个娇小有着可爱圆脸的少女,截断了这延续了三年前后桌的缘份。
她好奇的看着,齐天翔领着这个女生来到几人面前,“吴珂听说阿玉生日,特地来说一声生日快乐,还带了一份礼物。”
“啊?”果丹皮?这年头送生日礼物还有送果丹皮的?虽然好奇,但不认识的人特地来为她庆祝生日怎么也该得声,“谢谢。”
自这一大块果丹皮始,第二天晚自习时,吴珂又送了桔子来,一来二往,她就成了宁玉萍认识且认可的第一个同班级的女生朋友。
然后就是默契被打破,自习课、课休间、放学后,齐天翔与张崇再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参与进来。
宁玉萍与同桌、后桌交流时,齐天翔与张崇一个厕所、宿舍来回,一个被吴珂用试题绊着。
一次、两次……
直到一周后,再次凭考试分数排座。
齐天翔与张崇挑了中间第三排,与吴珂同桌,与宁玉萍他们隔一个过道。
难道不是约定俗成吗?张崇不是喜欢靠窗吗?怎么要分伙也不说一声?就连订阅的杂志也不拿了?
这是为什么?
齐天翔说张崇喜欢吴珂。
喜欢?
宁玉萍心中微微一酸,原来是喜欢啊。随即笑开了,“啊,我还以为……瞒的还挺紧,可是吴珂不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我说……”齐天翔撇撇嘴,“你别说你以前不认识吴珂啊,她是留级生,比我大三岁呢,怎么会是我朋友。”
“大三岁怎么了,人们不是常说,女大三抱金砖吗?”宁玉萍强辩,“给你块金砖你还不乐意了,当初要不是你带着她进来……”我又怎么会在你们给我举办的生日聚会上接下了她送的礼默认了她的亲近,又有些惆怅的叹息,“咱班我就认识六个。”
“嗨,你可真行。”容他数数啊,六个,岂不是正好包括她的前后桌包括同桌的前后桌,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喜欢?”宁玉萍嘴里无声喃喃,推了齐天翔一下,“你说,喜欢是什么?”
喜欢?齐天翔被宁玉萍问的怔住,他是班长,管着全班,却三年不挪座位宁愿被她一个人管着,现在却被她问什么是喜欢?
“喜欢,大概是看到她就算不说话也高兴,看不到她就想着她在干什么,看到好吃的,就想着让她也尝尝,用着哪种笔好不劈叉,哪种本子防水不晕染,都想给她推荐。”看她智商碾压别人却不屑一顾的乐呵,英语考试那个填空或者阅读有和杂志上相合时看她沾沾自喜的夸耀自己英明,猜对作文题目时的孤芳自赏,对成人世界用词的不懂装懂的狡黠,对不平事的慷慨激昂,对懒人发明的洋洋得意,她的每个表情都值得慢慢记忆时常品尝,“希望她眼中只有自己一个,说的话她都能放在心上。”
希望他眼中只有自己一个,那……她看了一眼如连体婴儿一般头挨着头挤在一起的张崇与吴珂……捂着有些难受的心口,她似乎该为他高兴来着为什么委屈着想流泪?
想到什么乐事般,齐天翔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没看到我不高兴吗?
“没,没笑什么?”看宁玉萍的表情,也知道她不信,齐天翔无奈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讨论的那个哪本杂志上说某某明星非法同居的绯闻吗?”
宁玉萍顿时尴尬的扭头不再看齐天翔。
“呵呵,我一想到当时你先是懵懂而后阿冲想要解释还没解释呢结果你眼带茫然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想笑。”
说起这件事,即使过了几个月了,宁玉萍也有点尴尬。
同居,按字面上的意思,不就是共同住在一起吗?就像一家人,一个宿舍的同学,一起租房的朋友?
可当时那一页的娱乐报道,却是某某非法同居被抓什么的,同居就同居,还有非法的吗?合法同居又是什么啊?
可她当时想问什么是非法同居时,他们五个都哄笑起来,张崇咳嗽一声就微笑着想解释,可当时那个氛围,鬼都知道,肯定有猫腻,潜意识让她脱口而出,“哦,我知道了。”为了表示信服,她当时还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现在想想真是蠢毙了。
“这是黑历史,你想你经过我同意了吗,笑,还笑,我打你了啊。”
“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你的前桌马上就要来了,我回去了啊。”
…………
如果就这样打打闹闹,直到高考结束,各奔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不过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可谁也没有想到,几天后,宁玉萍与齐天翔、张崇全线决裂。
没有缘由,没有导火线,没有结果。
就那样拖了下来,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就是迎面碰上,也是冷脸而过。
就连毕业照……也是不全的。
彼此没有对方一张相片,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没有在毕业册上留下半点只言片语。
十年后的今天,对着滔滔的江水,再回头想想,什么是缘份?
缘在天定,份在人为。
缘份不到,或许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有缘无份吧?
而有缘无分说的大概就是宁玉萍与这个世界吧。
她从呱呱坠地向这个世界宣示她的到来,七情是上天赋予她的本能,她尽皆失去,她又从一个人身上学会了哭、笑的能力,重新拥有了各种情绪,并乐于表达出来让别人知道,然而上天就爱开她的玩笑,她如今又失去了所有,成为一个没有七情的木头人。
她就要和这个世界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