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7、玻璃信（7）

　　“左小腿骨骨折，赶紧通知家长过来。可能要动个小手术，住院没一两个月出不来。”剪着精干短发的女医生一边刷刷地填着单子，一边冷着声线招呼着乔一帆。
　　在一边立着的男人觉察到身边求助的目光，抱歉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等着一帆报出电话号码。
　　交代完毕后，他便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靠着墙，盯着玻璃窗微微出神。
　　直到高英杰的父母急匆匆地赶来，他才重又开口:“二位，十分抱歉，因为赶着去聚会，加上堵车，便有些急了。我会承担所有的医药费……我知道你们最在意的自然不是这些钱，但是目前我能做的只有这样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若是力所能及，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名片上赫然写着:玄夕摄影工作室-叶修。

　　似乎是没见过这么冷静淡定的肇事者，接过名片后的二人有些愣，再抬头时对方已经告辞。不过他们也没多想，一个主动承担的肇事者总比逃之夭夭的令人容易接受多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高英杰的情况。
　　手忙脚乱地办好了各种手续，英杰终于躺进了加护病房，可怜兮兮地缩在白色棉被里。柔软的发丝凌乱地覆在额上，衬着苍白的皮肤，让人看了心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高英杰歪着脑袋枕着白色的靠枕，微张着口，望着白炽灯下的浮尘愣神。丝丝萦萦的消毒水味钻入鼻尖，心神莫名地紧绷起来。
　　“——叮铃”一室安静的空气突兀地断裂在手机铃声里。正帮忙整理衣物的男人赶紧接起。简单地应了几声，脸色愈发难看。
　　“怎么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正巧赶上我家里有事，你们到还真是像算好了似的。”压抑着怒火低声说了几句，他拎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狠狠挂了电话。
　　“快去吧，我来照顾英杰。”一旁的妻子柔声安慰。
　　随着门把阖上的“咔哒”声，屋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僵硬。先前还有英杰父母低声的交谈声，现在却只剩下沉默着的三人。
　　乔一帆心如乱麻。不清楚英杰的伤势，不知道手术、治疗的安排，不知道妈妈是否知道自己晚归的原因，不知道数学老师发现一书包未动的作业会不会暴跳如雷……也不清楚自己现在是该继续坐着呢，还是默默走出去，让英杰尽早休息？
　　大概回去会比较好吧……毕竟英杰有妈妈陪着，自己能做的好像也只是添乱而已……
　　一帆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扯了扯书包背带，想打个招呼然后离开。
　　“一帆……别走。”英杰一直失神的眼此时随着一帆起身的动作聚了焦，“能留下来……陪我吗？”
　　乔一帆突然又有些想哭。英杰望向他的眼神，清清浅浅，恍若平静如水，却又透着郁郁的颜色。
　　他心里一定很害怕……
　　乔一帆扔下书包，嘭地一声闷响。他将椅子拖到床边，重新坐下，认真地盯着高英杰平静的面容，眼眶有些透红:“英杰，我不走，我陪你。”
　　面前的少年终于浮现一丝微笑的神色，衬着苍白的面容，那浅笑竟显得格外鲜艳明朗。他满足地闭了眼，往被子里缩了缩。
　　一帆把遮住他眼睛的刘海轻轻拨开，露出清秀的淡眉。少年的发丝柔软，仿若春草低喃般温柔。
　　乔一帆静静地凝视着他。柔白的面庞，还没长开的五官显出几分精致。微微翕动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纤长的阴影。
　　高英杰。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笑起来眉眼会弯成新月，害羞时红了脸的样子很可爱。

　　乔一帆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遮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