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8、玻璃信(8)

　　1.8
　　最近的乔一帆很忙碌。有几次甚至落下了值日的工作，就匆匆地收拾书包奔向医院。
　　“英杰，这是今天的笔记。”
　　“英杰，试卷我给你带回来了。”
　　“英杰……每天十点之前一定要睡了哦，病人不能休息不够的。”
　　“英杰，你出院之前，我每天都会在这里陪你复习啦。”
　　他用尽心思，想要让英杰安心。病房里惨白的光线以及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总让人心生凉意，可是看着英杰的情况逐渐转好，一帆总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3月15日。已经是晚饭时间，一帆却仍然没有出现。高英杰不免有些心焦，看着窗外逐渐暗下的天色，甚至冒出了几分不祥的念头。奈何腿上还吊着石膏，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紧盯着病房的门，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廊里的脚步声断了又响，高跟鞋轻快的哒哒声，沉闷的皮鞋声，没有一个是属于一帆的。
　　时钟随着“叮”的一声，指向六点。走廊上又一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的时候，高英杰正闷闷地盯着门把手发愣。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那突然下沉的把手，让心神疲倦的英杰猛的惊起。
　　一帆！
　　眉头突地一跳。他不禁直起身子，目光正与满脸通红、大口喘气的乔一帆撞上。
　　平日里的下午，高英杰都是懒懒地躺着，翻着复习材料或是杂志打发时间。乔一帆总是在夕阳晚照时分微笑着推开房门，带进一溜狭长的阳光。少年瘦削的肩膀投下暗色的影，凝墨般盘在脚边，被光线拉长得仿若小山般沉稳。
　　觉察到病房里有些微妙的气氛，英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啊……不是，我先跑回家拿了件东西，所以才……比起这个……英杰，”一帆的额上还沁着汗，有些狼狈地翻着书包，掏出一个圆鼓鼓的东西，“生日快乐！”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朝英杰走来。
　　高英杰看清楚了，那是一捧樱花，被镶嵌在水晶球里一般，玲珑而精致。
　　惊喜与感动瞬间将他淹没:“这个……真好看！一帆……这是怎么做的？”抬头便见一帆因为剧烈奔跑而浮起的潮红的脸上，浮着微微的期待和满足。
　　英杰有些愣怔。好久以前的夏天，似乎也是这样，一帆通红着脸跑到自己身边，递上一朵小雏菊……
　　“就是护城河畔的樱花呀。我早晨把胶水倒进一个球状的碗，然后放进樱花，下午回家的时候胶水就都干了，拿出来以后就是这样啦。”
　　“一帆……谢谢……本来……我真的很遗憾，我们今年不能一起看樱花了……”
　　一帆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探过身来，帮他掖了掖被角。
　　这一天一帆没有回家，就在病床旁边放着的折叠椅上凑合睡了。
　　那捧樱花被高英杰安置在床头柜上，一转眼就能看到。春夜阒静，月光清冽。高英杰侧过眼，看着身边的那捧花朵，以及熟睡的少年。月光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透着夜色，一帆安静的睡脸仿佛被那捧鲜活的春樱攀上，安谧无声，如花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