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5、玻璃信(5)

　　1.5
　　江南小城的三月傍晚，春樱浪暖，粲若云霞。护城河里的水并不清透，却也在夕阳下泛着粼光。高英杰抚着略微生锈的护栏，并不言语，只是出神一般地望着水面。霞光将他温柔地笼罩在一片暖色里。乔一帆却无心欣赏此番胜景。他望着眼前明显心事重重的好友，犹豫着自己该怎么开口。是随意寒暄呢……还是开门见山？
　　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来，高英杰却是主动开口了。
　　“……一帆，你会害怕吗？”软软的声音，像从风里来。
　　“……啊？”突如其来的发问，乔一帆反倒是有些懵。
　　“……毕业考试。”
　　“……”
　　乔一帆一直觉得，英杰从来不会担心毕业考试。很多时候，只要他想，就总是能把任务完成得很出色。略微惊了一下，一帆更多的，倒是庆幸。
　　原来是毕业考试……幸亏，只是毕业考试。
　　“英杰……你会怕么？我以为你从来不会怕的啊！就算是一科失误，别的科目，你哪一门不能填补上来？”
　　“今天班主任说的那些……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有些在意……我们学校不是什么区重点，我在这里成绩再好，放到别的学校也许就只是很普通吧……”
　　“你在害怕什么？考不上问尘？①”乔一帆忍不住开口打断，英杰实在是多虑了，他真这么觉得。
　　“……”
　　高英杰低着头，沉默着没有说话。突至的风卷起落瓣，颤巍的花枝在夕阳里落下阴影。晚来风急，高英杰轻声的回答，像是被风糊住了一般。
　　“我只是……还想和你上同一所学校。”

　　暮色四合，风声渐息。少年默默地抬起头。他的刘海被风吹得凌乱，神情却似黄昏起风时的悲伤。
　　“那就一起考上问尘。”乔一帆紧了紧书包背带，大步走向英杰，“如果……我是说概率很小的那种万一，你真的失误，那我就陪你换另一所学校，我们还去同一个班。”
　　他的眼睛出奇地明亮，在逐渐铺陈开的夜幕里，竟呈现出如同晨曦一般的光芒。一瞬间，高英杰甚至有种奇异的错觉，这护城河畔所有的风景似乎都成了陪衬，包括樱花，包括晚霞，都不及这一刻面前的他那么夺目。
　　那种坚定的，温和的光芒，如同黑夜里掌起的灯火，把周边的夜色都包裹成暖黄色的茧。
　　耳畔安静，唯有嗡嗡的弦音萦绕。

　　【①问尘中学:两只所在的城市最好的中学，初高中可连读，名字来源于微草首字母。(那为什么不叫卧槽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