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4、玻璃信(4)

　　1.4
　　小学的男孩子若是乖巧，那惹的事端就要少得多。他们在饭桌上聊的所谓奇闻异事，不是这个磕了额角就是那个破了膝盖，没有哪一天是顺顺利利相安无事的。耳朵里总听着这些，两位妈妈都是打心里地庆幸。若是隔三岔五被老师请喝茶，请谈话，那这面子，可真是无处搁放了。出于信任和放心，当乔一帆提出“每天放学想和英杰一起走回家”的提议时，乔妈妈几乎不经考虑就答应了，从学校到家得那条路规规矩矩，不见什么偏僻的角落，两个孩子又总是乖巧懂事，她自然放心得很。

　　弹指间，三载春夏已去，时光平静而安稳地淌过。六年级的男孩子，活跃得似乎能发出光来。
　　当六年级进入下半学期，老师们越发紧张地做着毕业考试的动员。这场考试如何重要，反复练习题目有多么有用，每天都要念叨个几遍。毕业班严谨的氛围，许多人竟如临大敌。做题一旦卡壳，就满世界“完了完了”地嚷。
　　高英杰和乔一帆却从来不在意这些，在这所并不算区重点的小学里，他们的成绩已经足以碾压大部分人。该做的作业还是做，该玩的时候也是一点不落。
　　周五的下午，黄昏朦胧。眼前已是令人心生愉悦的周末，老师却仍然拖了堂。在音响里放的萨克斯曲中声嘶力竭了半天，才终于挥手宣布放学。
　　十一二岁的孩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急急地冲出教室。接过等候多时的父母带来的牛奶或水果，顺便把书包顺给了爸妈。教室里的值日生随意舞了几下拖把，甩了一地的水渍。刚刚拖湿的地板反射着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一片繁忙里，慢腾腾收拾书包的高英杰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等他微咪着眼踱出教室时，走廊上只剩下乔一帆在等他。他趴在栏杆上，望着逐渐没落的夕阳。微微凛冽的春日晚风迎面而来，白衬衣鼓起又落下。一帆的发丝柔软，此时被风掀乱，碎碎地飞在霞光里。此番画面映入英杰眼里，美好就似一叶剪影。

　　“……一帆……走吧。”
　　乔一帆回过头，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不过他终究是一言未发，只是随意扯了扯书包背带，微笑着朝英杰走去。就像以前的很多个下午一样。
　　沉默着走出校门，高英杰突然开口:“一帆……陪我去护城河畔，看看樱花吧。”
　　“好。我们走。”
　　不带半点犹豫或是疑惑的语气。他甚至轻轻扯了扯高英杰的袖子，催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