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2、玻璃信（2）

　　1.2

　　虽然早了五个月，10月出生的乔一帆最后仍是和英杰一同进了幼儿园。除了集体活动，两个孩子几乎都是黏在一起，关系好的如同兄弟。生性腼腆带来的稀薄存在感，直到幼儿园毕业，他们也只是得到了一个“文静认真，遵守纪律”的敷衍了事一般的个人评价。不过两人倒也乐得清闲。没有淘气的孩子来找他们麻烦，老师也不会整天跟着他们絮叨“哎不要去那个滑梯”“哎那边危险快回来”“哎上课了”……
　　没有什么触人心弦的大事件，最单纯的年岁如同一汪淡泉般，叮咚脆响，自得其乐，却在日后那些跌宕起伏的生命里，显得尤为柔软安谧，温情脉脉。
　　“等等……英杰！这个送你！”拍完幼儿园毕业照的高英杰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妈妈答应他的芒果冰，避开太阳就往教室里钻。结果还没踏入树荫，就被跑过来的乔一帆叫住了。
　　“英杰，这个送给你。”一帆手心里捧着的，只是一朵从花坛摘来的小雏菊，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护着。
　　白色的娇嫩花朵，映着盛夏澄蓝的天空，几分明媚，几分耀眼。高英杰的眼里，放进的就是额上沁着薄汗的乔一帆和他明亮的眼睛。视线微微向上，就是被日光照耀着的，有些不真实的青空。
　　然后高英杰晕倒了。毫无征兆地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等他再次醒来，自己已经裹着被子躺在家里的床上，意识朦朦胧胧的，耳边只有空调“咝咝”地向外吐冷气的声响。稍一扭头，就看到趴在床边的眼里还带着泪的一帆。他抽了抽鼻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嫩嫩的童声带着哭腔：“英杰……你你你吓死我了，幸亏老师把你抱回去了……”
　　“放心一帆，英杰没事，他只是中暑了……没有生病啦。”乔妈妈推门进来，柔声安慰。
　　抽抽搭搭的小一帆看了看微笑的妈妈，终于放下心一般，从衣袖里掏出那朵小雏菊。白色的花朵有些发蔫，花头半垂，花瓣都有些折损，微微泛黄的折痕让人心生怜惜。一帆却小心翼翼地捧到英杰面前，笑容惹眼：“英杰，这个送给你！”
　　“啊……谢谢你一帆。我最喜欢你啦。”高英杰很惊喜地接过来，捏着细细的茎，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眼里却是亮着光的。
　　“恩恩！我也最喜欢英杰啦！”一帆蹭过来，抱了抱还躺在床上的小英杰，“我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玩，再见~~”
　　“恩……再见。”高英杰看着乔一帆被妈妈带出去，顺上了房门。他蒙上被子，重新躺下。那朵花瓣有点折损了的小雏菊，被安静地放在在枕边。
　　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聒噪的蝉鸣滤过玻璃窗，如同模糊而遥远的呓语，衬得房间一片安谧。怀抱着被子，仿佛浮在云端般的柔软。
　　这个午后，被装点得仿若一个遥远却温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