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不必趁早》半世灰

1、玻璃信（1）

　　这世界熙攘繁杂，内心的荒芜却总显山露水。
　　人们风尘仆仆，人们各奔东西。路过春光和盛夏，又在金风和冬霜里沉寂。
　　想穿过时间去看你。去看那年春光，看停驻在花树下的背影。
　　“你看这年复一年，春光不必趁早，冬雪不会迟到，相聚别离，一切都是刚刚好。”
　　想将这句话抄写在信纸上，寄予你。想许你一个甜美的梦境。想为你掌起灯盏，于生不灭，于死而熄。

　　Part1.玻璃信

　　关于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早已记不得。凭借妈妈的叙述，好像还有着一点模糊的印象。偶尔在梦中出现的场景，也只是模糊的片段，没有什么完整的情节。唯一清晰的，就是那些变幻莫测的光影，以及……他喊我名字的时候，奇异而又温柔的语调。

　　“哎呀，来来来，两个孩子凑近点儿！1——2——3！好喽！”那个烫着大卷的热情老板在纠结了好几个姿势以后，终于摁下了快门。
　　“一共是600元……恩……好的，谢谢你啊！欢迎下次再带着孩子来拍照啊！哎哟，能生养出这么水灵的小男孩，真是福气哟……”大卷女人一边感慨，一边送走了这两对夫妇。
　　“哎呀，快到点了。我们得抓紧了。”手里还抱着孩子的男人看了看表，有些急迫。
　　“不急，从这里到酒店，出租车10分钟就能到了。”

　　6月23日，在高英杰小朋友的百日宴上，各种亲戚抓着他和五个月大的乔一帆疯狂地合照，脸被戳了无数下，同时还留下了无数张表情呆滞的照片……很多年后的高英杰坐在铺满阳光的木质地板上翻看这些合照的时候，除了对那两张团子脸忍俊不禁以外，内心盈满的，就只剩下不断膨胀的庆幸和满足。
　　何其有幸，今生得以陌路相遇。

　　1.1

　　乔家是最近几个月才搬到隔壁的。听说是因为有了孩子，又有老人需要照顾，干脆搬过来，家里方能热闹一些。又是赶巧，隔壁那对年轻夫妇也刚好有了个男孩，每天都带着出来透透气。这一来二去，两家就熟悉上了。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似乎给两家提供了不少共同话题，大到今后该找个什么样的儿媳妇结婚，小到什么牌子的奶粉比较好，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两位妈妈在休产假的时候，常常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摆张折叠桌，凑上两杯被柔软阳光浸润的清茶，说天侃地，时不时逗一下两孩子，倒是从不觉得无聊。
　　乔一帆从那时起，似乎就特别喜欢高英杰。两个孩子靠的近，互相瞪着眼，乔一帆那肉乎乎的小手突然就会往小英杰脸上招呼一把，整个人好像要扑过去似的，为此乔妈妈也没少说他……可惜，五六个月大的婴儿，还真不指望他能听懂，无非也就是暂时阻止一下这许是出于好奇的行为。
　　待到小英杰开始蹒跚学步时，恰巧是第二年的冬天。南方的冬天并没有多冷，当下午的阳光暖暖地洒下的时候，口里呼出的白气团都只若隐若现，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几乎每个午后，裹成球的高英杰都会被带出家门，在别墅后面的院子里练习走路。已经能跑的一帆蹬蹬蹬蹬跑过来，炫耀似的在旁边跟着一起迈步子。乔妈妈见两个孩子相处如此融洽，总是心情很好，每回都要和小一帆念叨两句，“一帆啊，这是英杰……”

　　开春之际，新柳绽芽，春樱浪暖，撩拨了微风满城，黯淡了亭台楼榭。护城河畔，清风酥骨，花影重叠，阳光星点。相约了赏樱的日子，两个孩子被悠哉踱步的妈妈牵着走，粉色的脸庞幼嫩如同樱花瓣。小一帆跟着不住拍照的乔妈妈，看着前面渐渐走远的那对母子，粉色的唇瓣微微开合，冷不丁蹦出一句，“英杰”。
　　两位妈妈都有些愣怔。除了爸爸妈妈，以及一些简单的小词，一帆第一个学会喊的名字，竟然是高英杰。乔妈妈激动地抱起儿子，“每天念叨英杰这孩子的名字还真是有用啊！一帆这么快就学会叫了！来来来，再叫一声给英杰听听！”却是没想到，英杰都带到跟前了，乔一帆倒不说话了，两个孩子相对无言，只见柔长的睫毛翕动如新蝶振翅。
　　彼时的高英杰还不会说话，连爸爸妈妈这样的字眼都还没有顺利地喊出来过。在高妈妈锲而不舍地念叨了几天以后，小英杰终于也是怯生生地喊了句一帆。不过，两个孩子却是像商量好了一般，面对面的时候从来都默契地不开口，将对望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