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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的上帝我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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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要去北京开会了。说是开会,我看根本就是这些腐败分子游山玩水的托词罢了。要不,开个会,研讨个方案还用得着半个月吗?真是够了。在他离开沈阳的前一天晚上,我打电话找他出来,然后交给他一个很大的袋子,而且用彩带包裹得漂漂亮亮的。
看到袋子,阿玛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北京有亲戚啊?这些是不是让我带过去的?”
当时,本能反应让我毫不犹豫的在他的腿上猛踹了一脚:“放心,我家还不差这点邮费!这些东西是给你的。”
“啊,给我的,不会吧,这么多都是?”
“嗯。”
“我又不是没出过门,这是干吗呀?是不是把我的行李都装好了,就算是,我也用不着这么多东西啊。”
当时,本能反应让我再一次毫不犹豫的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我觉得我的脚都很疼,更何况是挨打的,不过他是咎由自取,谁让他反应那么慢的,活该。
“谁说这都是要给你带走的东西了?说那么多废话不如赶快拆开看看。”
“有道理,别着急啊,我这就拆。”那语气,就好像是我急着知道里面是什么似的。幸亏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要是再废话,我想我一定可以一掌劈死他,然后带着我花了半个月时间准备的礼物扬长而去。
打开包裹,他首先拿出了一个用绿色彩带系着的蓝色包裹。
“软软的,这是什么啊?”白痴继续提问。
“新衣服。”
“出趟门还非得穿件新衣服吗?又不是国家首脑会晤,不用那么正式。”
“我又没说是给你的衣服,你着什么急啊?”
“我家就我一个,那你给谁的呀?”
“你…”我举起手。
“不问了,我自己看,您别生气,小心玉体。”
“还算你识抬举。”
阿玛小心地打开包裹,这才恍然大悟,指了指他的爱车:“搞了半天,是给它的呀。”
“我才没那么无聊无缘无故送件新衣服给你呢。我是想说你要出门这么多天,你家又没有室内停车场,连个遮风避雨的地儿都没有。沈阳的天气又不好,时不时的就扬沙,我怕等你回来,都不认识自己的车了,所以喽,就准备了这个,估计能派上用场。”
“还是女孩子心细。”
“呦,这是我第一次听你承认我是女的,谢谢!”
“醋坛子!”
“那也是被你逼的。行了,看看别的吧。”
阿玛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这又是什么呀?” 说着,伸手想要打开。
“等等!”
阿玛转过脸来。
“这个盒子你带着,等到了北京再打开。”
“什么秘密文件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去北京除了学习之外听说你们还要有什么比赛?”
“嗯,什么‘白桦杯’全国高中英语教学观摩及研讨会。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替你担心!你要好好准备,不要丢我的脸!”
“知道了。哎,这个不让看,那还有哪个让看的?”
“没什么了,你拿回去自己看吧,有些生活用品,还有,我想你应该没有准备笔和记事本吧?我有帮你带好,而且是个名牌呢!剩下的就没什么好东西了,记住,这个盒子必须要到了那边再打开!”
阿玛一边盯着盒子,一边“唔唔”的敷衍着。然后又开玩笑地说道:
“瞧你这架势,把家都搬来了,就像是我几年都不回来了似的。”
“怎么可能几年都不回来?就是晚一秒钟回来都不行,不许你开这种玩笑,听到没有?”我的声音大概有些激动,因为我感觉到:那一刻,脚下的大地有些颤抖。
看见我的不悦,阿玛的态度马上变得不一样:“我错我错,阿玛下次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刻阿玛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出门在外时有人担心记挂真好啊!” 除了声音,那一刻,当他再次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时,眼睛里也充满了让我读不懂的深情。
“你还敢说,我警告你,要是你到时间不回来,我就算追到北京,也要血染天安门!”
阿玛笑了,没再多补充什么。
“那好了,礼物已经送到了,你自己收好,我要走了。”我相信:再多留哪怕一秒,我的眼泪就又会不争气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免费司机都不用?你不后悔?”
“别废话,赶快走,要不我又要不客气啦。”
“好好好,我这就走,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那你早点回去,半个月后见!”
“嗯,快走吧!”阿玛发动了车子。
“阿玛…”
“嗯?”
“没什么,记得手机要随时开机,省得我找不到你。”
“知道了,怎么跟个老太婆似的?”
“你找死啊,赶快走!”
“那我走了,拜拜!”
“嗯。”
阿玛鸣了几声车笛,车就缓缓地开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这是我从澳洲回国后第一次对于分离如此不舍,在车子离开视线的那一刻,我再一次流泪了。
我没有告诉他,在那个盒子里,有我这半个月来的心血:四包烟,十四封信和一个“小爱”牌笔记本。在四包烟里,每一根上都写满了文字,还记得蔡智恒的一句话:“当烟上的字都成灰,化作你胸口最后一缕烟,我已不用太多语言,对你的思念。”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情呢?十四封信上,写满了我想象中这十四天来阿玛将会遇到的事情和我想要对他说的话,总之,就是我提前度过了这半个月。另外,为了防止他忘记我,我在为他准备的日记本每一页上都写下了一句话,这样,他就没办法不想起我了,哈哈哈哈,真是个天才。可我听得出来,我自己的笑声是酸的。
阿玛的飞机是早晨8:00整的,6:20分,我没精打采地去操场做早操。我一直看着天空,好像只要这样一直看着,就能亲眼看见阿玛所乘坐的飞机在我眼前消失一样。直到恍恍惚惚中听见有人喊着“黄老师”,我才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教学楼前,“怎么可能?”我望了望身边的茹和阿狗,他们两个家伙正在用狡猾的目光望着我,好像在说:“呦,怎么没冲过去呀?”说实话,我真想上去给她俩一拳,不过什么事都有个轻重缓急,等回去再算帐也不迟,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阿玛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会议临时取消了?那可就太好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完早操的,只是一直傻傻地望着那个身影,而且,隔着一百米的距离,我也似乎感觉得到他的目光。下了早操,我第一次汇入了奔向食堂的人流之中,就怕刚才的一幕只是幻想,可是,这是真的,阿玛真的在这里!
“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还在这儿?”我故意掩饰住心里的激动。
“这就要走了,只是忘了点东西,也还有些事情没交代清楚。”
“哦。”
“怎么了?看到我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你说呢?”
“呦,我看看,这怎么一夜没见就变成一只大泡眼了,昨晚哭了吧?”
在老头子“哦呦”的惨叫声后我才开口:“对不起,你难道忘了我是无泪生物,稀有品种吗?哭你个大头鬼!”真是倒霉,压根儿就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见他,还让这种反应迟钝的家伙看出我昨晚哭过,不过这又是肿眼泡,又是没梳头的,估计得让他大吃一惊。
阿玛没再问下去,只是笑了笑。这时,我听见外面的喊声:“黄老师,一路顺风!”我差点没晕过去,这俩东西,旧账没算,还敢再提新帐,你们最好赶紧找件防弹衣,否则…显然阿玛也对这声音颇感意外,不过仍然保持着他那不变的笑容,对着空空的走廊说了一句:“谢谢!”真是个白痴,败给你了。
“时间到了,我要走喽。”
“嗯。”
“格格大人没什么指示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没有,没有。”
“呦,今个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深沉?”
“没事,你快走吧!要不误了班机看你怎么办?”
“那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嗯。”我故意提高音量。
阿玛说着转过身去,刚迈出第一步,
“阿玛,”我还是没忍住。
“我就说嘛,你一定会舍不得我的,说吧,怎么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他抓住我的弱点气我的样子,于是准备好的温柔马上又变成了蛮横:“没什么,只是祝你出门不利!”
阿玛笑着望着我,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多想说一句:“阿玛,我会很想你的”,但那份可恶的骄傲又让我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得默默地眼看着阿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就这样,我开始了空气里没有阿玛的生活。最开始的两天,与茹走在一起时,我的眼神总是不知飘到了哪里,每当这个时候,茹都会说我是中了邪了,没错,我是中邪了!我承认,从他离开我视线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开始在想念他了。
然而我的思念方式很特别,那就是没事的时候,我就会跑到阿玛家楼下,对着他的车发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奇怪的习惯,即使阿玛在学校的时候,因为不能时刻见到,所以我总喜欢无人的时候,独自站在走廊的窗台旁,对着楼下的小马讲述着我的思念,倾吐着所有我想对他说却又无法说出的话,这一切只因为:他是我的老师,即使我们的关系多么的不像,可这个称谓却始终挡在我们中间,让我无所适从。
至于思念之外的时间,我喜欢去图书馆的自习室,这几天次数尤其多,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伊蝶。
每次去图书馆的时候,我都会看见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她长得很美,不是妖艳,而是像水仙花一样,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最开始,我只是把她当成艺术品一样,每次去都会情不自禁的欣赏一番,后来有一次,我去的很晚,好不容易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抢到了最后一个座位,一抬头,伊蝶就坐在我的对面,瞪大眼睛看着喘着粗气的我。过了几分钟,才从白皙的脸上微微的渗出一丝笑容。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视,也许这就叫一见如故,那个下午开始,我们的故事就拉开了序幕。
经过几天的熟识,我跟伊蝶便开始交换彼此的心事。听到我的事,伊蝶的讶异表情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一样,而她的心事也着实让我惊讶了一番。
伊蝶说,她一直注意着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常常坐在自习室靠窗边的位置,一个人。每学一会儿,他都喜欢抬头向窗外望望,而且有的时候他还会望向伊蝶,尽管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男孩静得出奇,常常是自己坐在那里,一个下午都不和别人说上一句话。所以,更多的时候,伊蝶甚至觉得他只是一尊放在那里的雕塑。但就是这尊雕塑,又始终牵动着她的心。这种感觉,我想我懂。
又是一个中午,我和伊蝶约好坐在角落,希望可以看到那尊雕塑,可是等了一个中午也不见人影。伊蝶的表情很失落,与我的心境很相似,于是我建议,我们分别讲述自己和那个他之间的故事,用回忆冲淡空虚。
“阿玛是个令人很难捉摸的人,有时候觉得他天真得像个小孩子,有的时候却又冷静地让人害怕。但无论是哪一种他,我却又都是那么的喜欢。很奇怪是不是,但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会埋怨,埋怨他并不重视我,埋怨他从不给我明确的答案,但是气过也哭过之后,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到他的身边,真怀疑他的身上是不是安了磁铁?”想着记忆中阿玛的脸,我不禁笑了。
伊蝶接着我说下去:“是啊,爱情就像是一股无形的磁场,看不见摸不着,却有如此的引力让人没办法走开。其实我与那尊塑像已经说过话了,就是上次来图书馆的时候。我知道他常常望着我,我想他也知道我的关注,也许就因为这样,即使是第一次说话,也好像是认识很久了一样。”
“真的吗?那你们说了些什么?”
“那天很巧,他来的时候也刚好只剩下我对面的一个座位,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了过来。然后他主动和我打招呼,接着我们就聊了起来,原来他也喜欢钢琴,喜欢李斯特,那个下午我才发觉,原来我一直在关注的人竟然和我有这么多的共同之处。他还说他那里有一本我找了好久多没有找到的乐谱,今天要带来给我呢!”说着说着,伊蝶不由得兴奋起来。
“噢,我当你是盼着他呢,原来是盼着他的乐谱啊!咳,我真同情‘雕塑’!”我故意取笑她。
“说什么呢?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伊蝶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那个下午,雕塑却始终没有出现,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也不见人影,因为不知道他的班级和姓名又无从打听,这尊雕塑就真的这样蒸发掉了。
而阿玛也是奇怪,已经走了一个星期了,竟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怕影响他比赛心情,我也不敢主动打电话给他。但是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怕他出了什么状况。
也许这就叫做心有灵犀,阿玛离开后的第九天,教学楼正厅里就贴出了喜报:“高三年级组的黄路华老师,在本届‘白桦杯’全国高中英语教学观摩及研讨会中荣获二等奖。”说是喜报,可我清楚的很,对于我们这所全省排行第一的高中来说,第二名就意味着失败。难怪,这个死人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静得跟个墓地似的,坐在角落里的我正寻思着该怎么样安慰这个老家伙,就觉得有人影从后门晃过,一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我怀疑,是我最近心神不定的结果。转回身的时候,我“哇呀”的大叫了一声,叫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愣把一个睡得跟死猪似的同学给叫醒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只是呆呆地望向前方——老头子歪歪斜斜的靠在墙上看着我呢!能不让我尖叫吗?
别的同学看到他回来,全部热烈鼓掌以示祝贺,只有我感觉得到,那似乎更像是一种嘲笑。因为我看得出,他的笑容很勉强。
趁着众人欢呼之时,我悄悄的从后门溜了出去,阿玛见状向同学们表示了一下感谢后就跟了过来。我想,应该没人发现我的失踪吧!当然,除了茹和阿狗那两个家伙。
走廊的尽头,黑漆漆的,只有我和阿玛两个。我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十厘米,却半天没有说出什么。
我发现,几天里酝酿好的埋怨,安慰,思念的话,到了这一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当他与我的距离只有零点零一米的时候,才是我最想念他的时候。因为思念不是一种无法得到而萌发的虚无缥缈的欲望,而是一种情到深处所产生的难舍难分的情感。
想了半天,我只说出了一句:“阿玛,你一切都好吗?”
“有你想着,哪敢不好啊!这不赶紧飞回来了吗?你呢?”
“我不好,每天都过得无聊透顶,也没人让我欺负。真是好想你啊!”
“敢情你是因为这些想我啊!我可太失望了!枉我那么想你!”
“真的?你也想我了吗?”
“本来想来着,现在不想了。”
“你可真可恶!想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看你是半夜出去鬼混去了吧!”
“哪能啊,一人在外,哪有心情啊,再说,怕给你丢人,天天都在认真的准备比赛呢!没想到还是没比好,这不自己负荆请罪来了么。”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委屈,整得我跟个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家似的。不过看在他成绩不佳心情不好的份上,本小姐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
“算了吧,没有我在你身边辅导,比不好是正常的,下次再出门的时候叫上我,保你国际大奖都能得来!”
“是啊,剩下选手都被你害死了,我得不了冠军都怪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说实在的,一想起那时候在澳洲的日子就觉得特别快乐,真希望还有机会能和你一起出门。”
“希望吧!我相信总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