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海豚》快了

11、What is love?

　　下午自习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阿玛的日记。一种强烈的好奇心让我对他的日记非常期待，因为我想，里面一定会有我的名字吧！就像我的日记里一定会有他的名字一样。
　　我没对任何人说过，从澳洲回来后，我也曾经写过一本日记，记录下了在澳洲的一个月里与阿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那段日子里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阿玛的每一句话都烙在我心中，不曾遗忘。每天睡觉之前，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回味，仿佛跟随着日记重新走过了那段快乐的时光。现在，阿玛回到了我的世界，我在犹豫，是否也该让他看看这本日记，毕竟，这是我们共有的回忆。
　　晚上回到寝室，禁不住两个家伙的软磨硬泡，只得老实交待这次的澳洲奇遇，听的这两个家伙是纸醉金迷的，直呼“Oh, my God !”真是让我受不了，应付完这两个难缠的家伙，我便打电话给阿玛，
　　“阿玛，明天要记得向我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需要什么啊？”
　　“别那么多废话，让你借你就借。”
　　“那总得让我知道，你想让我问你借什么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不是毒品。记住了吗？”
　　“噢。”幸亏这是放学后与老头子通电话，要是让楠妈妈看到我这态度，肯定得把什么“尊师重教”的大道理给我搬出来。而在旁边偷听的茹和阿狗，一个晚上都在用猥亵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她们想要说什么。可现在，我不想承认我的感情，因为这个环境，因为某些压力，我相信，如果我们的感情足够深，即使像现在这样，哪怕只是师生的关系，我也依然满足。
　　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我用包装纸把日记反反复复包了二十多层，包得水泄不通，想要看到日记，还真得费半天功夫不可。我承认我这人挺坏的，已经决定要给人家看，却还要捉弄他一番。
　　第二天中午，趁着老师们都出去吃饭的时候，我到办公室去找阿玛。
　　“嗯，昨天布置给你的作业还记得吗？”
　　“作业？”
　　“记不记得？”我伸出了魔爪。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不就是借东西吗？借我吧！”
　　“你们家借东西是这态度的啊？”
　　“好好，求求你了，借给我吧，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看你可怜，借给你吧！”
　　“谢谢格格。”阿玛最会哄我了，“不过还得问问您，这里头到底是啥呀？”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你看吧，我先闪人了。”
　　日记交给他后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竟有一丝紧张，以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不同的地位角色，我真害怕日记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表达了什么不该表达的感情，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但我越是紧张，就越想不起日记里到底说了些什么，没办法，只能看阿玛看完日记的反应了。
　　说来也巧，把日记交给他的那天是周五，这个周末对我而言可真算是一种折磨了。躺在床上，走在街上，都是心神不宁的，天啊！我可是生平头一次这么巴望着上学！
　　到了周日的下午，我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抱着“死就死吧”的大无畏精神，我拨通了阿玛的电话，
　　“阿玛，你在干什么？”
　　只听从听筒里传出了一阵不能再细微的声音，“我在上课，待会儿打给你！”然后，就是嘟嘟的声音。
　　刚开始我还有点纳闷，他都一把年纪了还上课，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后来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在给别人补习！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老人家的电话忽忽悠悠地打了进来，“小丫头，差点没让你的电话给吓死。有什么事找我？”
　　“你的意思是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我哪敢啊？格格大人，快下旨吧，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想检查一下你的作业完成情况。”
　　“你还敢说，包了那么多层，差点没把我累死。我一度认为里面没东西，就只是你拿一百张纸包出来的恶作剧差点就扔掉了呢。”
　　“你~~~~说~~~~什~~~~~么~~~~~~？！？！”
　　“我说差点，差点是什么意思不懂吗？语文也这么差？”
　　“那我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也是差点就死掉了！！”
　　“谁让你这么捉弄人的么。”
　　“哪能那么容易让你看到我的心里话啊？”
　　“这里写的都是心里话？”
　　我顿了一下，“骂你的都是，夸你的都不是。”连我都听得出，这句才不是真心话。
　　我听见了阿玛的笑声，“写得不错，小丫头文采很好嘛。我都读完了，还在后面写了几句评语，等你拿回去的时候好好看看吧！”
　　“有没有搞错？你当这是批作文吗还写评语，怎么没给打个分啊？”
　　“打分啊，那就打个99分吧！”他还挺认真呢。
　　“讨厌，再见。”
　　“好了，不逗你了，还有事吗？”
　　“你怎么好像很忙的样子？现在有事要忙吗？”
　　“是啊，周末有好多学生找我补习，整天从早到晚的忙，到现在还没空吃午饭呢！”
　　“你赚钱不要命啦！这怎么行？怎么都没人管你？”
　　“你这不正管着呢嘛！我没事，出国之前也是这样啊！”
　　“哼，我敢说找你补习的99.9999999%都是女生有没有？”
　　“你别在那儿酸不溜丢的啊，我真的要挂断了。”
　　“你现在在哪里？下一个学生又是哪个美眉？”
　　“不要再审了，晚上学校晚读见。”
　　“噢，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便赶紧跑去必胜客打包了一张比萨饼，在阿玛挂断电话一个半小时后准时打了回去，
　　“你可真是夺命连环call啊，我刚下课。还有事吗？”
　　“你现在要直接回学校了吗？”
　　“是啊，晚读时间不是快到了吗？”
　　“我在学校侧门等你，十分钟后见，迟到的话你就死定了。”还没等他答应，我就把电话挂断了。
　　看着时间，9分59秒的时候，老乌龟才慢吞吞的爬过来，看见我手里的比萨饼，就知道我的意图了。
　　“哇！今天又有什么事求我？”乌龟的智商在我的百般蹂躏下有了显著地提高。
　　“不吃还我，这年头怎么好人这么难当？”
　　“难的不是当，是坏人变好人。”
　　“咣~~~~”乌龟的壳已经裂了一条缝，乖乖缩进去吃东西了。
　　“阿玛，你这样到处给人补习，都是用走的吗？不会吧，长征早结束了！你怎么不研究一下，骑个驴呢？”
　　“驴？”
　　“农村人了不是？驴就是普通话中的自行车，明白了吗？”
　　“这意思啊，驴就不用了，因为过两天我就骑马了。”
　　“什么意思啊？”
　　“你也农村人了不是，想知道啊，我偏不说，到时候再告诉你。”
　　“过分！”
　　我俩边走边闹地回到教学楼，一路都是女生羡慕，男生嫉妒的眼神，确实，在这个校园里，我和阿玛都是耀眼的。
　　到了办公室，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日记，因为我急于知道阿玛的评语到底是什么。
　　“日记呢？还我！”
　　“你都打好包装交给我了，当然归我了。”
　　“别赖皮，当初说好的，是借给你，不是送给你，再说你不是还写了评语吗？总得让我看一看啊！”
　　“想看啊，那你求求我吧！”
　　“臭美！你给不给？不给我就动用武力。”
　　“尊师重道懂不懂？”
　　“尊老爱幼怎么算？”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输？”
　　“相信我，赢了的代价会更惨重的。。。。。。”
　　此处我特意停顿了十秒，为了给老头子想象的空间。果然效果很不错，老头子再没反抗的乖乖交出了日记本。
　　接过日记本时的心情很复杂，好像一位久别的朋友突然回来一样，毕竟，它曾陪伴我度过了许许多多个寂寞的夜。
　　我刚要打开，阿玛阻止了我，“回去再看吧！我怕你现在看完又要打我。”
　　“你写了些什么东西，怎么知道我会打你？”
　　“你那么阴晴不定，怎么知道你不会打我？”
　　“懒得跟你抬杠，我现在就走，回去看去，你要是敢写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立即回来找你算账！”说着，我就大摇大摆的走出办公室。
　　刚回到座位，我便迫不及待的打开日记本，当他的评语映入眼帘的时候，我愣住了：
　　“What is love
　　Love is Land of sorrow；
　　Oceans of tear ；
　　Valley of death ；
　　End of life.
　　But everyone needs it, and so do I.”
　　这是阿玛留在我的日记上面的一段话，我读了好久却还是读不懂其中的意思，这到底代表了什么？阿玛到底想要告诉我些什么？我有些猜不透。这里的“爱”究竟是哪一种的爱？是…我不敢再想，怕自己胡思乱想又造成了什么麻烦，也许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就好像这个家伙说话永远无厘头一样。
　　“下楼。”
　　一张口就这么一句，是你你也会吓一跳。周五大半夜的，没有晚读，老头子不知道又有什么坏主意。我一步一哨的走下楼，走出寝室大门，天啊，才九点钟，外面竟然已经黑成了这样，简直伸手不见五指，更别说看到那个老头子了。
　　“阿玛！”我叫他。没有人应声。
　　“阿玛！”我再叫。还是没有人应声。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捉弄了，便赶紧打电话给他，电话接通，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铃声。
　　“你在哪里？”
　　“就在你面前。”
　　“明知道我看不清，大半夜的跑来找我玩捉迷藏吗？”
　　“没有，是把马牵来了，让您先过目。”
　　“不会吧？你真买了一匹马？疯了呀？”
　　阿玛笑而不答，“你看！”
　　眼睛被好强烈的光线刺痛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就好像变魔术一样，四周突然亮了起来，循着光线的来源，一辆崭新的轿车正停在我的面前，透过车窗，有一个人在朝着我微笑。
　　“就会捉弄我，这叫车（ju），不叫马。”
　　“谁说的？我这明明是汗血宝马。”
　　“这也可以啊，我败给你了。”
　　“这可是我的情人，告诉你，你怎么对付我就算了，可不要欺负她。”听到这话，我竟然有种吃醋的感觉。
　　“那我下车，免得弄脏了她。”说着就要下去。
　　阿玛一把拉住了我，我的心猛地跳了几下，又坐了回去。
　　阿玛笑了，“说着玩呢，她就是再重要也没有小爱重要啊！今天可是我第一天拿车，怎么样，陪我出去兜兜风？”
　　“现在是四月末，虽然不算冬天，但是春风刺骨你听过没有，再者说大半夜的也够凉了，兜风，你不怕感冒啊？”我这纯粹是故意找茬儿。
　　“知道你最麻烦，我早就准备好了，给，披上吧！”说着，阿玛像变魔术似的从后座上抽过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说实话，我发现他越来越像我的大保姆。
　　只要是与阿玛单独相处的时刻，我的心里都会有种莫名的激动，只觉得在那段时间里，心跳总会加快速度，体温也会不知不觉的升高，现在又穿着他的大外套，闻着久违的“海之吻”，还感冒呢，估计我会热伤风！
　　兜过风，阿玛请我到他的猪窝去做客，我没拒绝，就像当初没有拒绝他让我搬进公寓一样。阿玛的房子很小，却很整洁，看得出主人是个很简单的人，几乎没什么特殊的布置，所以更显出了一种简洁的美感。一进门的时候，就有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一直吸引了我的目光，凑近才知，原来是那只海豚。
　　“原来你一直都留着它。”
　　“哪敢忘啊，我可怕你半夜闯到我的梦里跟我算账！”
　　“讨厌。”
　　我们的语气从未改变，还是和当初在澳洲时一样，只是身份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我知道，至少在这一刻，这还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不管未来会怎样，至少现在我是快乐的。
　　我和阿玛就这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只要在教学楼内或是在人前，我都会用一种极其奇怪的语调叫上一句：“黄老师好！”相信其他老师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也会变得这么热情。
　　另外，一向最头疼的英语现在已经变成了我第一喜欢的科目，虽然成绩还是不见提高，可至少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学了，而且我还强迫插足了阿玛在学校外的所有补习，说是要猛学英语，其实只是要近距离防止其他花痴们染指我的私人保姆。我的如意算盘阿玛心知肚明，虽从没跟我刻意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常自言自语地说：“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补习很累，却也觉得很开心”，然后看我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会觉得很幸福，似乎每个字母，单词都像是一朵朵鲜花，开在了我十八岁的秘密花园里。
　　就这样，周末变成了我最快乐的日子，阿玛总是一大早带着DIY的三明治来接我，然后开车带着我去到一个接一个的学生家补习，直到晚上把我送回家，一天就算是结束了。有的花痴学生不满要跟我一起听讲提出抗议，阿玛只是笑着说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含糊过去了。
　　真的，我从来没想过，像我这种人，竟然会为了某一个人而改变，也要过一种迁就别人的生活。更没想到，这种从前一想到就觉得苦不堪言的日子，现在竟然也被我过得有滋有味。我到现在才明白，爱到深处，原来痛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