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的海豚》快了

10、北半球的孤单

　　“什么嘛，又迟到了！惨了惨了！”这是我每天与太阳公公的打招呼方式，我想他早已经习惯了，只是今天，他老人家离我更远点罢了。
　　距离从澳洲回来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每天仍是一样的醉生梦死，这不，昨晚在寝室跟茹和阿狗玩到两点多才睡，真怀疑她们早上是怎么爬起来的。
　　其实刚回来的那几天还真的很不习惯，不过人都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当渐渐感到自己所想不过是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时，就会学着认命。我现在就是这样，反正想也没用，又何必自寻烦恼呢？人嘛，好好活着就行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茹和阿狗却常说我变了，变得上英语课不再睡觉，变得有空就拿把吉他乱弹，变得安静了不少，也和气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变得开始有心事了。
　　我是有心事了。
　　我从未对他们提起过在澳洲的任何与阿玛有关的事。我始终觉得，像梦一样的东西，如果告诉了别人，就会破碎。我怕我会忘记梦境中的一切，所以，我宁愿这段记忆只属于我和阿玛两个人。
　　天啊，已经九点半了，平时顶多逃一节课，今天可倒好，即使现在飞去也已经第三节课了，这回我可怎么解释啊？天主保佑！先打个电话再说吧！
　　“茹，现在什么情况？”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着急的询问。
　　“什么情况？语文老师是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不过那个物理阿嬷就有些难缠，于是我只好告诉她…”
　　“怎样？”
　　“告诉她你病了，高烧不退，不省人事哦！”
　　“那她信了吗？”
　　“你说呢？我的演技这么棒，她怎么会发现破绽呢？你一定无法想象，当我双眼含泪的告诉她时她的表情是多么感动和担心啊！”
　　“真有你的，谢谢！既然这样，我今天就可以在宿舍‘养病’了。”
　　“你要待在宿舍里我不管，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很有可能失去了一个看帅哥的大好机会哦！”
　　“帅哥，这种学校除了纨绔子弟就是书呆子，还会出现已经绝种的恐龙吗？你少逗我了。”
　　“谁跟你说学生了，你忘了吗？今天我们要转来一名刚从国外回来的英语老师，听说可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呀！”
　　“英语第几节？”
　　“下节，现在距上课还有四分半钟，你…”
　　“谁还跟你废话，还有四分半，啊，快跑呀！”没等茹把话讲完，我就赶忙挂断了电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飞快的整理洗漱，然后奔下楼去，竟然忘了自己是跟宿舍老师请了病假。这回我可死定了，等我晚上回来时她不扒我一层皮才怪。
　　我心里嘟囔着：“帅哥啊帅哥，你一定要真的很帅才行，要知道，为了看你一眼我可是冒着多大的生命危险，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眼睛才好啊！”
　　虽然我承认我的速度是不慢，可是人也是有极限的，紧赶慢赶，才在铃响的那一秒踏入了教学楼。“第一节课就迟到，这给老师的最初印象总是不太好，怎么办呢？”我有点小纠结：“有了，茹告诉过我，男人最怕看到的就是女人哭，只要我能哭出来，那就一定万事大吉。陈爱，你的未来就掌握在你的眼泪手上了，一定要争气啊！”自言自语着就来到了教室门口，“死就死吧，拼了！”我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敲敲门，走进了教室。
　　“老师，对不起，我…”借着道歉，我刚抬起头准备看看这位新老师的样貌，这一抬头，正好与他的目光交汇，一时间，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倒是眼泪，真的如我所愿的涌了出来，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们的新英语老师，竟是我的阿玛！天啊，这太神了吧？我真的不敢相信。
　　和我一样，阿玛显然也颇感到意外，但不一样的是，我是一直在哭，他，却是一直在笑，像我记忆中的那样。我们大概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一分钟，全然忘记了四周几十双诧异的眼睛。茹见情况不对，以为我要有麻烦了，赶忙站起来，对阿玛说：“黄老师，对不起，小爱今天不太舒服，让我帮她请假说晚来一会儿，是我忘记了。”
　　茹的话让我俩回过神来，阿玛赶忙说：“身体不好还能坚持来上课真不容易，瞧，都给急哭了，老师怎么会怪你呢？快回座位上去吧！”
　　“噢，噢，谢谢老师。”我赶忙接话，然后擦了擦眼泪，回到了座位上。
　　“真有你的，演得这么像，我都败给你了！”茹大概是被我的眼泪吓到了，她以为我也是在演戏呢！
　　我现在的心里很乱，根本无暇顾及茹的问题。那一整节英语课，都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阿玛，却根本听不到他在讲些什么。阿玛也是，虽然尽量避免，我们的目光却依然像南北磁极一样互相吸引着。
　　就这样，我们重逢了，如此的戏剧化，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我无力再争辩，这重逢让我不再对我们之间的缘分有任何怀疑，也让我原本庸碌的生活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上课的时间也可以过的这么快，只觉得我才刚走进教室，下课铃就响了。走出教室的前一秒，阿玛回过头，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了句：“请刚才迟到的那名同学跟我来一下。”说完，看我一眼就走了出去。茹看到我一节课神情恍惚就已经吓坏了，这一听新来的老师要找我，更是直念“阿门”。我对她笑了笑，赶紧跑了出去。还听得见茹在后面大喊：“喂，你还好吧？一定要活着回来呀！”我没应声，只是满脸的笑容，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么高兴的进老师办公室吧！
　　一走进办公室，我环视四周，刚找到阿玛的位置，只见一大群女生拿着练习册围了过去，“哼，平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刻苦，看见帅哥就借机搭话，真受不了你们”。
　　我想着，刚要冲过去，就被一个我最怕听到的声音叫住了：“小爱！”妈啊！是我那超级大奶妈似的班主任。“怕什么来什么，我今天一定倒大霉了。”我心里想着，嘴里嘀咕着，可还是得极不情愿的走过去：
　　“嘿嘿，楠老师，您找我？”我满脸堆笑。
　　“没什么，只是想要问一问你病好点了没有？物理邢老师可一直很担心你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物理阿嬷，她正在用她的招牌微笑向我示意，我敢说，要不是在办公室里，我非吐出来不可。我挤给她一个同样“灿烂”的微笑，然后转回身，充满感激地对楠妈妈说：“谢谢老师的关心，早上还觉得上吐下泻，这会儿好多了，中午的时候去医院打一瓶点滴应该就没事了，让各位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噢，那倒不要紧，你没事就好。对了，什么时候来的，见到我们班新来的英语黄老师没有？”
　　不提倒好，一提这家伙，我这才叫气不打一处来呢。我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的长相算对得起路人的类型，可是现在，倒成了我们学校里的稀有品种，一级保护动物了，让人众星捧月般地围绕，连我都望尘莫及！这也难怪，要不我怎么会为了这零点零几的机会不顾死活的冲回来呢？虽然我的牺牲还是值得的，可现在这一秒，我宁愿自己还躺在宿舍里。
　　阿玛用极其无辜的表情望了我一眼，我只是狠狠的瞪了他，然后就故意转过脸来。不出我所料，没人发现了我们的不对劲，我们仍然伪装的很好。
　　“噢，见过了，还是黄老师让我来的。是吧，黄——老——师？”我故意把黄老师三个字拖的很长，很大声，他一定听得清。
　　“是的，我看这位同学迟到了，想给她补习一下没听到的那部分。”
　　“黄老师真是认真负责啊！”
　　我要吐！
　　“小爱，快去吧！以后要跟老师好好学啊！”
　　我忍不住了。
　　“黄老师，陈爱这学生可好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怎么爱学英语，这学期好多了，以前一上英语课就睡觉，叫都叫不醒。”
　　我瞟了一眼阿玛，他正充满鄙视的望着我笑，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是是，楠老师您批评得太对了，我这就去向黄老师请教，失陪了。”
　　拖着极其沉重的步伐，我来到了阿玛面前。这一刻，我的心情是激动的，但看到那围在一旁的女生，我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海洋世界，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可不给任何人面子，只要你们惹到我，那就是…找死！
　　阿玛的声音很奇怪，“陈爱，你好，我是你的新英语老师，叫黄路华，以后多多关照。”那架势像刚认识我似的，真是受不了。“这个是刚才上课你没听到的那部分内容，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以后要好好学英语啊！”
　　“是，谢谢黄老师。”我抬起头，又瞪了他一眼，没等他有反应，就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办公室。一出办公室，我就翻开了阿玛的书，就像早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如我所想的在书中找到一张纸条：
　　“小爱：
　　放学十分钟后到办公室来找我。
　　阿玛”
　　“臭美，我干吗要去找你？”嘴上埋怨着，心里却仍满怀期待。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就像在机场时所说的，我们又见面了。而且照现在看来，高三一年的时间，我们都应该会在一起呢，原以为这会是一年的炼狱生活，现在嘛…似乎不好说了。
　　回到教室，远远的看见茹和阿狗正紧张得直跺脚，见我毫发无伤的回来，就更吃惊了。其实我挺对不起她们俩的，她们眼中的世界末日对我而言竟是个这样美好的时刻。
　　“喂，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进了办公室一趟，怎么脸上还有笑容啊？”茹眼睛瞪得跟个大灯泡似的，吃惊地问我。
　　“你们不懂，晚上回去再跟你们慢慢解释。”这么长的故事，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现在哪有空说啊！

　　中午放学的时间很快到了，今天的铃声听起来似乎格外悦耳，我想，是心情的关系吧！
　　我故意拖了几分钟，等吃饭的人流走远，才朝着楼下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阿玛一个人伏在办公桌上，用电脑写着些什么，我掂着脚轻声走过去，
　　“原来，你有记日记的习惯，我要看！我要看！”
　　“小丫头，别闹！”
　　“不管！我就要看！”
　　“那好，就借你看一眼！”
　　“一眼就一眼！”
　　先答应了你，等看到了再耍赖也不迟啊！等我站到电脑面前时，刚才的约定早已单方面解约了。心里这样想着，我慢慢地向他的笔记本电脑靠近，可恶的是，还没等我看清上面写的是哪国文字，他就把电脑给关了。
　　“讨厌，我还没看到呢！”
　　“不就一眼吗？等你看到就没完了。”
　　“不会的，我保证。”
　　“免了吧，你跟上帝作了那么多次保证，哪次实现了？我可不相信你的保证。”
　　“你…”说实话，我现在真想抽他一巴掌，不过手刚举起来，就听见脚步声，估计是有老师吃完午饭回来了，
　　“大华，还没吃饭啊？”
　　“是啊，有学生来问题，光顾着讲题了，还没来得及吃呢！”
　　“呦，你可真是辛苦，这学生也真够刻苦的了，哪班的啊？”
　　我一抬头，我和那说话的老师都差点没昏过去，
　　——“大王！”
　　——“小爱！”
　　我俩同时叫了出来。
　　“你们俩认识啊？”阿玛又惊又喜，“小爱，孙主任也不教你啊！”
　　“在你来这儿之前，大王是和我关系最好的老师。不过，我却不是与他关系最好的学生，她最喜欢的是我的死党，一个好漂亮的女生呢！”我在阿玛耳边小声说着。
　　“小傻子，你又在那里说我什么坏话啊？”大王在一旁搭话。
　　“你做贼心虚啊，凭什么说我在说你坏话？”
　　“你们两个先和平一下，让我搞清楚一点。你们两个这叫什么称呼啊？良辉，你们两个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阿玛有些一场游戏一场梦。
　　“还是我来解释吧！你看看他长的那猴样，再加上还姓孙，怎么看怎么像孙悟空的传人，那当然就是花果山的大王了。”我赶紧滔滔不绝的讲出道理，自鸣得意。
　　“那你怎么叫小傻子呢？”
　　“那是瞎说的，没事，我们出去说，出去说。”我企图把阿玛拉出去，可臭大王没让我得逞。
　　“人家女孩都很注重外表，你看看她，一天跟个疯丫头似的，再加上叫什么不好，非得叫陈爱，尘埃，一堆沙子，那不叫小傻子叫什么？”
　　“你找死啊，小心我…”
　　“小心什么，又找你娘来对付我？”
　　“等等，你们慢点，我又糊涂了，我现在明白你们的名字的由来了。不过，小爱的娘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觉得她跟学校所有的老师都很熟识吗？”大王又开始泄漏我的隐私。
　　“那又怎么了？”
　　“那是因为，你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我们学校学生电视台的秘书长，又是我们张校长的女儿。”
　　“啊？”阿玛瞪起了牛眼。确实，因为张校长已经五十多了，女儿比我大快十岁咧。
　　“落俩字，干的。”大王觉得不对劲，赶忙补充，“干女儿”
　　“死猴子，你怎么那么多管闲事，谁要你说的？”
　　“我错了，大小姐，请你们一起出去吃饭算是替你的黄老师接风，也算是给你赔罪，怎么样？”
　　“哼，请两个人只吃一顿，你可真小器，那我得吃顿好的。”
　　“就知道贪小便宜，走吧！”
　　（西餐厅）
　　“你把我们俩的关系弄清楚了，现在该我发问了，你们两个是不是以前认识，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
　　“小傻子，黄老师是在我们学校任职两年之后学校公派出国的。”大王一脸骄傲的说，好像认识老头子是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一样。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你们已经认识两年了？”我的数学还是不错的。
　　“比那还要久。”阿玛补充道。
　　“是啊，我们两个是同乡，是高中同班，大学同校的同学，算起来，认识已经有快十年了吧？”大王也一番感慨。
　　“不会吧？这么巧？”我觉得事情越来越巧了，两个在完全不同环境下认识的，与我关系最最要好的老师竟然彼此早就认识，还是同学，我的上帝啊，这也太玄了吧？
　　“小爱，你不知道吧？你的这位黄老师从我高中认识他开始，就是班里女同学心中的白马王子，你想想，人长得帅，又会弹吉他唱情歌，哎呦，不知道迷死了多少女生，就连你未来师母，都着过他的道儿。”大王带着一种说笑的语气，他竟然毫无顾忌的说出这段历史，也是，对于“老夫老妻”的他们，似乎已经谈不上吃醋了。
　　我用四十五度的余光瞟了一眼阿玛，他也正望着我，我一脸的坏笑充分的表达了我的鄙视和嘲笑，而他的眼神也充分体现了对此的愤怒和不满。
　　“话说回来，你和小白的婚礼到底什么时候办啊？我可是第一个申请当伴娘！”
　　我忘了说，小白是大王的初恋情人，两个人的感情可是从大学一直到现在，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他们彼此相爱，但一直没有提及结婚的问题，每次问大王，他都只是说：“我必须先给她一个房子，再给她一个家”，凭良心说，大王真的算是本世纪已经少有的好男人了，为了能让小白过上安定的日子，他真的很努力。小白好幸运，天上掉下来一根牛毛竟也能那么准的掉到她的头顶。
　　每次一提到这个问题，大王的脸就会红得跟他的屁股似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快了，快了。”看到大王的样子，我们俩简直笑到不行，那是从澳洲回来后我吃得最快乐的一顿午饭，我知道，我的高三生活将会因为阿玛的闯入而变得充满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