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惘相见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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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姐姐已很久没来看我，我只听说，她同庆朔王去骑马，同庆朔王去狩猎，她又去同庆朔王骑马，又去同庆朔王狩猎，她去校场看望庆朔王，她同庆朔王泛舟，受邀与庆朔王一齐踏青。。。
我耳根子都起了茧子了。
我去找皇兄玩，却被告知皇兄在桓頔殿里。
我跑过去找皇兄，大殿内没有人，案几上有一个很大的琉璃瓶，里面养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蝴蝶。
我盯着看了一会，皇兄没出来，桓頔出来了，她只在心衣外披了层半透明的纱质长袍，我大吃一惊，看向她身后的两个宦官，她转过身去看我看什么，整个赤裸的后背在那纱衣下一清二楚，我的脸“腾”地红了，她却转过来，没羞没臊地说：“你皇帝哥哥在睡觉，没有空陪你玩，我送你一瓶蝴蝶，你自己回宫去玩，好不好？”然后转身进屋去了。
她的蝴蝶我抱了一瓶走，迈出殿门，我就将它们放了，紫色的翅膀扑闪着，跌跌撞撞地飞了几下才飞远。
我把盖子合上，转身往宇霖宫的方向行去。跟着我的嬷嬷低声问：“郡主，您要去哪儿？”
我止住步子，茫然地抬起头，
晶莹的天空万里无云，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恢弘的金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长长的甬道两侧，一片金芒闪烁，刺得我眼睛生疼。
母后已经不在了......哥哥也已经不在了......他是另一个女人的了。
那我，即使回到宇霖宫，即使推开那深锁的宫门，里面也没有母后，没有哥哥，又有什么用呢？
我慢慢地垂下头，往迭雅苑走。
今日还没有临帖。
我知道。
第二日，我很早就起身，梳好头，算好时间，跑去宫门口堵庆朔王。
远远就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在一群身材矮小年事已高的老臣中间格外瞩目。
我向他行去，与他问安。
“庆朔王兄。”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隐有讶异，“是你皇兄让你来的？”声音低沉。
“不”我昂起脸，“是边阳自己要来的。”我说，“边阳想见宓晴姐姐。”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深黑的瞳仁向我身后望了望，“你的嬷嬷呢？”
我咬唇：“我将她们打发走，去还桓頔琉璃瓶。”
他皱了皱眉：“桓婕妤？”然后举起我的手，“走，我们去找你皇兄。”
我把手从他手中抽出，说：“我要见宓晴姐姐。”他未应声。
我喊道：“我要见宓晴姐姐！”
我的声音引来了一个面容异常俊美，着青衣配黑绶的男子，只见他玉冠束发，气质倜傥，嘴角蓄起一抹玩味的笑“呦，小郡主，你怎么在这儿？庆朔王怎么你了，如此大喊大叫。”
作势欲捏我的脸。
我急急退后两步：“你，你大胆！”
庆朔王沉声道：“康河，不得无礼！”
极远处我看到嬷嬷笨拙的身影，知道自己是见不到宓晴姐姐了，便把袖中的锦盒递给庆朔王。
“这是我给宁庆郡主的贺礼。望王兄代为转交。”我哽咽着行礼，“边阳告退。”
我快步离开他们，向嬷嬷那边走去，十步之遥时她弯身行礼：“郡主让老身好找，”她又说：“桓婕妤怕郡主无聊，特意又送了缸大的，郡主可要随老身去瞧瞧？”
我心里顶讨厌桓頔，便说：“您找人把她送的东西送回去，我宫里放不下。”
嬷嬷叹口气：“郡主，听老身一句劝，她现是中宫唯一的婕妤，便是过几日封了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皇上日夜操劳，绝不愿在后宫上多生事端，更不能因此得罪桓将军，日后郡主若要嫁人，可不是皇上一人做得主的，若是不然，到了年岁，她把你赶去封地，又当如何？楚地偏远，郡主你这身子，又可能受得了？”
我耳朵里嗡嗡直响，便嚷道：“皇兄自是我的皇兄，难不成因这一个桓頔便不要我了不成？”嬷嬷神色惶急，“郡主莫嚷，这若让有心人听见了，可不得了！”
“有心人，有心人，”我怒道“我自小在这皇宫长大，这皇宫便是我的家，我拿这儿当家，可依你们看，这却不是我的家，说句话都要瞻前顾后，从前宓晴姐姐在时，便没这么多规矩。”脑中忽而灵光一闪，从前宓晴姐姐进宫来找我，十次有八次皇兄也会恰巧来探望我，我们三个在一起时，没有人让我小心说话，可现在，宓晴姐姐换成了桓頔，我竟连皇兄也不得见，莫说见不到皇兄，连话也不能好好说了。
我一跺脚，也不去管嬷嬷，提起裙摆奔向华翊殿，皇兄若在，我便要见他，问个清楚，宓晴姐姐于他究竟算什么，他若不在，我便等他到他去。
嬷嬷自是跟不上我，早被我甩的失去了踪影，我从未这么卖力气的跑过，从雍明门到后宫，那长长的距离让我无力到脚痛，却也让我想清了许多事情。
我一口气跑到馨梓殿，也是累了，定下来喘口气，才举步向华翊殿从容行去。
大殿门口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别说宫女，连侍从宦官都不见有一个。
我踮起足尖，悄悄走到台阶上，迈了进去。
新进的波斯毛毯很暖和，大红绣菊，踩上去足音比猫儿还轻。
我听到内殿有隐约的人语声。
“不，不，现在，现在还不行。”
是桓頔的声音。
“那你还要我等多久？”
一个男子的声音，不是皇兄。
“他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容易对付。”桓頔压低声音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那男子的声音又响起，只是更小了，我实在听不清，便往里贴了贴，屏息静气地听。我的心跳得厉害，想伸手掀帘看与她说话的究竟是谁，可是，我本能地觉得，虽然身为郡主，可与正当宠的桓婕妤撕破脸，是非常不明智的，母后在我四岁大时就去世了，五岁时父皇也龙驭宾天，有些东西只有嬷嬷们才讲给我听，皇兄继位三年，女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后位虽虚悬，那些个女人却也没有斗得像嬷嬷们讲得那么惊心动魄，对于后宫那些事，我只算一知半解，但总觉得，后妃同别的男人私相授受，是非常非常不正确的。
后来再想当时，我真的被皇兄保护得太好，只要他肯让我见那么一点点，我也不至于被桓頔作弄得那么惨。
“嘶________”地一声，裂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如此，桓頔短促叫声：“你，你疯了！”那男子的声音竟带了几分狞笑“以前顾忌狗皇帝会发现你不是处子，现在不需要了。”
之后，是一片冗长的寂静，如果，除去那女人的娇喘与那男人的呻吟。
我等了又等，确信再听不到什么，才步态从容地走出去。
倒不是我淡定，而是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们在里面做什么，若是懂得，怕早已不慎，慌乱间碰碎了瓶子，或刮坏了衣角。
我只知道，桓頔不干净，天子的婕妤不干净，皇宫不干净，好女人是不应该同男人在卧房里说悄悄话的，特别是，嫁了人的女人，同一个，不是她夫君的男人。
我心中默默思量，要不要告诉别人，又该告诉谁呢？嬷嬷是不行的了，皇兄我也不敢确保，万一被桓頔反咬一口可不好了，我说他钟爱的婕妤同一个称他为狗皇帝的男子在寝殿里互撕衣服，他会信吗？桓頔也不是那么粗野的人啊......
思来想去，我也没看路，于是“嘭”地撞上了一个人。
我撞得不轻，摇摇晃晃要向后跌，被那人转身扶住，“呦，小郡主，怎么走路也不看路啊。”
我抬起头，正是那仪容妖冶，被庆朔王称为康河的男子，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七八，话却说得这样惹人恼。我也顾不上问他为什么在这儿，只抓住他的袖子，说：“带我去见宓晴姐姐。”
他一挑眉，似笑非笑，倒是爽快，“好啊，你先换件衣服。”
我按他的话去马厩牵了马，他上马以后便让我牵着，我不过是那八九岁马童的身高，换了装束倒无异处，他领着我，不，应是让我领着，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安远门。
等出了宫门，我才想起来问：“你是谁？”
他笑了笑：“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跟着我走？”历瞻有你这么个傻乎乎的妹妹，也着实可怜。”
他居然敢直呼皇兄名讳！
我也不恼，便心平气和地问：“你是谁？”
他渐渐敛了笑容道：“我爹是博威候沈骆，我是太乐令沈康河。”
我嗤笑：“现下万事尚检，你这太乐令，未免是闲差一个。”他一手将我拎上马“倒算不得闲差。”他一抖缰绳“还要护送郡主出宫。”
到了宓府，这人竟也大摇大摆径直晃了进去，我纳闷：“你好像很闲，日日来别人家串门，连别人家的侍从都认识你。”
他笑而不语，犹如进了自己家一样，三绕两绕将我带到一扇门前，“你宓晴姐姐就在里面，进去吧。”
我犹豫着上前，却无勇气叩门。
姐姐那心碎的目光犹在眼前，见不到时，总想见到她与她解释，待要见到了，却又害怕起来。
沈康河嘲笑我：“怎么，不敢？你敢和庆朔王大吼大叫，却连你姐姐的门都不敢敲？”
他叩了叩门，我急忙躲到他身后。
宓晴姐姐亲自开的门：面色苍白，双目浮肿，神情恍惚，“康河？”
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闪了身把我推向前，“是她要见你。”
宓晴姐姐怔了一下，伸出手，似是要抚摸我的脸颊，她的手抖得那样厉害，我一把抓过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边阳......”两行清泪从她脸畔滑下，她说：“来，康河，你们快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惘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