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红尘》渝不知

6、灯宴，婚宴 第五章：灯

　　第五章：灯宴，婚宴

　　申时
　　毓秀山庄

　　陆小凤微微侧头对着坐在身旁的花满楼轻声说道：“你说绯衣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只能玩三天了？”
　　“难不成是指参加鹰眼老七的婚宴？”花满楼仍是保持面带微笑状端坐着，而声音却有些疑惑。
　　“她的意思是我只能玩到八月十八？”
　　“或许你该问她自己。”
　　花满楼说完这句话，陆小凤的目光便转向了隔了几张桌子的绯衣。
　　“她坐的也够远的，没法说话了。”
　　花家待客也是妥当的，将几位公子分配到不同的座位来照顾宾客，而绯衣那桌坐的便是花家五公子。
　　陆小凤这边眨眼眨到快抽筋，而绯衣却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们一样，一副看不见的样子，继续带着笑和同桌的人喝酒赏灯。终于陆小凤忍无可忍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就见绯衣“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陆小凤还有绯衣同桌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她要做什么。
　　谁知不到一息的功夫，便看到了一只大鹏远远的飞了过来，直飞向了绯衣身前，绯衣身形晃了一晃，同桌的五公子反应倒快，马上扶住了绯衣，手腕微微用上了力，道了声“小心。”
　　绯衣仍是笑着抽回手：“无碍。”
　　五公子却小心翼翼道：“是不是……那香熏的重了些？呃，玄色姑娘。”
　　绯衣一愣，旋而点头：“没错。”
　　五公子若有所思的坐了下来，绯衣见状伸手摘下择风脖子上挂着的信筒，抽出了一封信。
　　而这边，陆小凤才堪堪压下被吓了一跳的心，就见司空摘星急急的飞奔过来，一屁股坐在陆小凤旁边，拿起桌上的酒牛饮起来。
　　花满楼摇着扇子笑：“司空兄慢些喝，好酒有的是。”
　　谁知刚说完话，司空摘星便一口把嘴里的酒喷向了陆小凤，花满楼猝不及防，直接拿扇子挡住了。
　　司空摘星遗憾的摇了摇头：“唉，又失败了。”
　　陆小凤则是笑的搂住花满楼：“哈哈哈！还好有你啊七童！”
　　花满楼却是不理陆小凤，捏了捏扇骨，带了些郁闷：“又是可惜了这扇子了。”
　　司空摘星笑：“这狐尾桃花的扇子便是让绯衣多送你些又如何？”
　　“你几时和绯衣关系好到如此了？倒不如说说，你在干什么？”陆小凤被花满楼推开了也不恼，把手臂支在桌子上，戏谑道：“你让狼撵了？跑的这么快？”
　　司空摘星用手胡乱的抹了抹嘴：“我是追着择风过来的。”
　　花满楼好奇：“你追择风？”
　　司空摘星点头：“吃过晚饭后我本想找找择风一起出去，谁知道它本来好好的在檐上休息，突然一声笛音传来，择风像是离弦之箭一样飞走了，我当时离得太远，也没反应过来，追了两步就找不到了。我本想着这是绯衣的鹏，应当会回来找她，才一直待在毓秀山庄的。刚才看见择风飞过，我才又追来的。”
　　花满楼想了想：“绯衣便是用笛子的，想必是她吹了笛子招择风过去，择风进了房间，你当时才没有找到它。”
　　司空摘星耸了耸肩：“或许吧，反正现在物归原主了，我也不担心了。”
　　陆小凤苦笑：“你倒是想得开。”
　　几人的目光又转向了绯衣。
　　绯衣看完了信又从信筒中抽出了只新的碳条和信纸草草的写了几笔，连着先前的信一起塞到了信筒里，拍了拍择风的脖子，择风就又飞走了。
　　花满楼轻声：“看来只有等到灯宴结束再问她了。”
　　司空摘星问：“问绯衣什么？”
　　陆小凤细细的和他讲了过程，司空摘星也是一头雾水。
　　“或许只是在和你开玩笑吧？”
　　陆小凤也点点头，便接着和司空摘星喝起了酒。
　　不出半个时辰，灯宴结束了，陆小凤刚想往绯衣那一桌去，就看见择风又远远的飞了过来。
　　花满楼听见陆小凤没了动静，问：“我听见择风的声音，绯衣呢？”
　　陆小凤喃喃：“她和花伯伯行了个礼，然后……跟着择风一起飞走了？！”
　　陆小凤的声音陡然加大，吓了花满楼一跳，也惊起了正喝着酒的司空摘星，连着正在宴席上的宾客们，都看着那个随着择风远远而去的人，和她被风翻起而露出的绣了银色风纹的衣角。

　　自从毓秀山庄回来以后，陆小凤整日都腻在百花楼里，原因无他，只缘于两车从墨染红尘阁送来的酒。
　　陆小凤和花满楼前脚刚到百花楼，后脚就有墨染红尘阁的人上了门。来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身玄色长衫，虽然样式普通，但料子却是上等的，上面绣着暗纹。他看起来带着些许书生气，却是抬手抱了拳：“陆公子，花公子，阁主命在下给二位送些酒过来。”
　　那两车酒，一车送给花满楼，一车送给陆小凤，而百花楼余下的酒，便权当做回礼全被绯衣强要了去。
　　陆小凤还记得那人一脸笑意的说着：“那车绑着红丝带的酒是专门给花公子酿的，酒味清纯，绵软，花公子平日多喝一些也无妨的，但陆公子怕是喝不来的。另一车是些烈酒，样子多了些，陆公子可逐样品尝，但还请莫要贪杯。”那笑容，却是与“玄色”一般无二。
　　放下了酒这人便准备回了，而陆小凤却拦住了他。
　　“你家阁主在哪里？”
　　“陆公子，阁主要事在身，恕在下无可奉告。”
　　说完转身就走，陆小凤一急，伸手就要抓住他，谁知那人轻飘飘一躲，就闪到了两丈以外，脸上却仍是带着笑意：“在下一介书生，陆公子若是要与在下比试武功那就找错人了。”
　　花满楼轻声：“阁下的轻功倒是不错的。”
　　那人朝着陆小凤笑：“保命功夫总是要学的，省的叫人抓住也跑不掉。”
　　陆小凤苦笑：“看来我是留不住你了，还未请教……？”
　　那人脸色不变依旧一脸温和：“墨染红尘阁，天权。”

　　八月十八
　　长江十二连环坞

　　鹰眼老七穿着一身与自己十分不搭的红色喜袍，正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同陆小凤喝酒，他现下喝的有些多了，说话也有些乱了。
　　“你说的是那个叫玄色的小姑娘啊，就是……对！墨染红尘阁的，她今天没来，来的是，是个叫……叫……叫什么来着？”
　　说着说着还是想不起来，用手拍了拍脑袋，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摇摇指了指不远处：“就那个，穿黑色的……叫，天……”
　　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倒是有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陆小凤和花满楼朝前走去，直到了那两个人身边，谁知不等陆小凤，其中一个人便先开了口。
　　“可是陆公子和花公子？”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袖口和襟上绣着银色云纹，一脸和气的笑容看着十分亲近，但年龄却是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陆小凤好奇：“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谁？难不成绯衣说过？”
　　那人疑惑：“绯衣是……？”
　　花满楼蹙眉：“这本是她让我们随意叫的，或许该叫她黄……”
　　话未说完，却被天璇打断，他笑：“阁主早已下令，让我们务必认得二位，以供二位不时之需。”而天璇脸上也余了些惊讶的神色。
　　花满楼虽不解但仍未继续询问，悄悄扯了扯陆小凤的袖子，示意他不要问。
　　而陆小凤也看了看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便听着天璇继续说。
　　“阁主的东西从来不随便留在外面，能活着拿到狐尾桃花的自然是我阁中贵客。”
　　陆小凤满意的摸了摸胡子，又道：“倒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那人笑容不变：“墨染红尘阁，天璇。”
　　他身边的那人看起来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黑色束袖衣衫，漆着银边，身后背了把长剑，衣摆束袖和靴子面上都绣了银色的火纹，从头到尾便没有说过话，像块木头一样立在那里，连表情都没有变过。此时听见别人问他的名字，他才稍稍转了转头，看向天璇。
　　天璇似是鼓励一般的点了点头，然后他才一字一顿道：“墨染红尘阁……开，阳。”
　　说完又看向了天璇，虽然说的过程仍是面无表情，但天璇也终是欣慰的笑了笑。
　　此时这四人身处嘈杂的婚宴，但却一声不发的对立而站，花满楼忍不住打破这奇怪的气氛开口：“倒不知墨染红尘阁送了什么新奇的贺礼过来？”
　　天璇笑：“一份能讨得新娘子欢心的礼物。”
　　另一边正喝酒喝的开心的鹰眼老七，看到不远处有几人都没有喝酒，不由得往那边走去，离近了一瞧，才认出来是谁。当时犯了酒疯，大声招呼了一句。
　　他本是这场婚宴的主人，如今他一出声，宾客们都把目光转向了他。
　　他笑嘻嘻的拍了天璇的肩，可他喝了酒，手下没个轻重，但天璇也不恼，仍是笑着。见了这一下，也足够在场的人看出天璇的身手如何了。
　　“我鹰眼老七是个粗人，一直不知道怎么讨老婆开心，还真是多亏了他们墨染红尘阁了。”
　　众人恍然，纷纷询问墨染红尘阁送了什么贺礼。
　　天璇带着一脸和气开了口：“听闻夫人喜爱梨花，我阁中便特制了十二盒梨花香气的胭脂粉黛，名叫‘雨中笑’，均是防水的。”
　　众人心中思忖，若是这样，倒也真能讨得夫人欢心，便又问墨染红尘阁可有卖的。
　　天璇笑：“别的香气的倒是有的，但梨花这一种，只新娘子独有，既是送人的礼物又怎能再卖出去？”
　　这话倒是与绯衣如出一辙。
　　大家也都动了心思，但也没有忽略另外两个人。
　　“不知陆小凤和花公子又送了什么过来？”
　　花满楼当时一愣，他终日同着陆小凤在一旁起，怎么竟然也像他一般糊涂了，他陆小凤可是能厚着脸皮来白蹭人家喜酒吃，可他花满楼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陆小凤倒是想得开，刚想打个马虎眼过去，就感觉到手下微微一凉，竟是站在他身旁的开阳偷偷递过来的。
　　开阳不自然的侧头躲过了陆小凤询问的目光，动了动唇，比出两个字：阁主。
　　陆小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边的话便让天璇接过来了。
　　“陆公子和花公子早已到我阁中选好了礼品，他二人算作一份倒也不奇怪吧？”
　　众人都对陆小凤和花满楼常在一处不以为然，倒是极为好奇他们送了什么礼物。
　　陆小凤从善如流的拿出了开阳塞到他手中的盒子，送到了鹰眼老七手里。
　　陆小凤揽了花满楼的肩，笑出了酒窝：“这是我和七童一起送的，因着没什么好主意，才去了墨染红尘阁挑选了。”
　　鹰眼老七倒是毫不介意，当时就打开了盒子，那盒子里装的却是一套首饰，白色玉石雕琢，上面还有着极细的纹路。
　　大家都知道墨染红尘阁的东西都不简单，于是都不出声，等着天璇来解答。
　　天璇一笑：“这套首饰名叫‘三尺遥’，倒是没什么奇特的，只是那玉石能防蚊虫毒物罢了，适合女子佩戴。”
　　鹰眼老七乐的捧了盒子直往后堂去，再回来的时候更是眉开眼笑。

　　当日因为闹得开心了，陆小凤二人便在此地住下了。而那两位墨染红尘阁的人却是早早地离开了。
　　陆小凤因为还在喝酒，花满楼于是就先休息了，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花满楼醒来时习惯性的动了动手臂，却触到了一个微微泛凉的东西，是一把折扇。他轻轻用手拂着扇面，喃喃自语：“是雪丝缠，还有，这扇面是……百花楼？”
　　这扇子的一面正是他所居住的百花楼，画的是满楼鲜花和那块楼匾，只是边缘似乎微微用了墨染开。
　　“留白却有些奇怪，这花画的有些松散。”
　　他又翻到另一面，摸到扇面后不禁笑了笑。
　　“原来是绯衣，墨染红尘。”
　　那一面却不是画，雪白的扇面上多了一大片墨迹，当心是红色的四个字，墨染红尘，放在那里极其的飘飘欲散。
　　他在房内整理好了才带上扇子出门，去了陆小凤的房间。
　　笃笃笃——
　　“陆兄，你醒了吗？”
　　房门被他轻轻敲开，虽然陆小凤不锁房门没什么奇怪的，但奇怪的是，他竟闻不到一丝宿醉的酒味。
　　他心下一紧，推开房门进去了，他看不到，只知道这房间像是从没有人住过一般，没有任何特殊的气味。
　　他想到了一个人，却又不敢确定。
　　花满楼无奈的找到了这里的主人，鹰眼老七。
　　“陆小凤昨日确是住在这间屋子里的，老子亲自给他送进来的，怎么可能没了？”
　　“可有人看到过他？”
　　“我刚才吩咐下去了，问了个遍，也没人看到过………哎！你看那儿！”
　　“怎么了？”
　　鹰眼老七向花满楼递过来一张纸，花满楼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的图样。
　　墨染红尘。
　　他想起了自己的扇子，又想起了同样身上闻不到气味的绯衣，登时转身向外跑去。
　　“陆小凤在百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