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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秋
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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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衣到桃花堡时,是以晚辈的身份拜访,虽说蒙着面有些不礼貌,但花如令也是从善如流,笑眯眯的受着绯衣一声“花伯伯”,绯衣也就给足了他面子,又单独见了他一次,除下了蒙面。
而八月十五一大早,绯衣在房内用完早饭,就接到了要去毓秀山庄过中秋的消息,当下也不做应答,只等到了时辰也就和花家的人一起聚集在桃花堡门口等着出发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一人骑着一匹马,正在门口等着,还有辆马车,却不见其他几个哥哥和花如令。
见到绯衣到了,陆小凤抬手招呼:“花伯父和七童的哥哥们先去了。”
花满楼也笑:“爹叫我好好照顾你这个客人。”
绯衣看了看马车:“那是……?”
陆小凤解释:“是几位嫂嫂,花伯父交代让我们护送过去的。”
绯衣又到处看了一圈:“司空摘星呢?”
陆小凤笑:“你不必找他,出发的时候他就一起走了。”
绯衣点头,便上了马车。
外面的车夫甩了甩鞭子,赶着马车动起来了。
车厢内坐的几位花家嫂嫂也知道绯衣的身份,不多言语。绯衣本不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可侧一瞥被风吹起车帘的车窗外,两个骑着马一前一后的身影,又是有些烦躁。
绯衣心想:昨夜不知房中熏了什么香,今日精神不是太好,头也是隐隐作痛。
想着想着便是用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花家的几个嫂嫂倒是善解人意,看到绯衣似乎头痛,心下想着绯衣也是江湖儿女,于是建议绯衣不如做到马车前面透透气。绯衣只是点头却不语,但心中倒是有了主意。
陆小凤正慢悠悠的骑着马跟在花满楼后面,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嘴角微微含着笑意。
绯衣撩开车帘子喊道: “陆小凤!”
陆小凤和花满楼同时向她看来。
绯衣作无精打采状:“把马借我骑一下。”
陆小凤一愣,回道:“你骑我的马,那我怎么办?”
绯衣心里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语气如旧:“我管你怎么办?”
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陆小凤瞪了瞪眼,眼神往花满楼处瞥了一下。
陆小凤一副惊讶的样子,直觉得不妥,可谁知,绯衣却已经纵身从马车上飞向陆小凤了。
陆小凤不得不顺着绯衣意思,双腿一用力,便轻身探到花满楼的身后,稳稳的同他坐在一匹马上了。
花满楼那匹马因为背上突然多了个人而惊了一惊,还好花满楼及时勒住了缰绳,不过也是突疾了一步,走到了马车之前。
陆小凤展颜朝绯衣一笑,然后假装没坐稳,搂住了花满楼的腰。
花满楼身子顿了顿,问道:“绯衣她……在你的马上?”
陆小凤露着酒窝:“啊,男女授受不亲嘛,七童,你带着我吧。”
花满楼无奈:“那你别搂的那么紧……”
话才出口又觉得用“搂”来形容有些不妥,生生的停了语句。
陆小凤假装没察觉花满楼的心思又紧了紧花满楼的腰,趴在他背上,心下却想着:七童腰身太细了,要好好补补……
而绯衣,虽然也是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上,却十分的不安心。因为没有人的驱使,马的步子缓缓地减慢,被马车落了老远。
身后突然传来“呼”的一声,绯衣身后坐上了一个人。
“你不会骑马?”
绯衣不语。
身后的人低低的笑着,双腿夹紧马腹,紧跟住了马车。
绯衣看着接近了马车,呼了一口气:“你刚才在……车顶上?”
司空摘星大方的承认了:“嗯,车顶上比较适合我,而且,你不要那么紧张,腰会累的,你可以靠在我身上。”
绯衣顿了一顿,轻轻的靠在他的身上,似是才放松一样开了口:“毓秀山庄远吗?”
绯衣本是随口一问,谁知司空摘星竟真的细细的给她讲了一下去毓秀山庄的路。绯衣听的头晕,双眼迷茫的睁着,似乎在想路线一样,最后放弃一般打断了司空摘星的话,直接问道:“到底在哪个方向?”
司空摘星遥遥一指:“那边有个极大的庄园,显眼得很。”
说完之后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绯衣!难不成,你不仅不会骑马,还是个路痴?”
然后又遏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绯衣转头微微眯眼:“有轻功为什么要骑马?”
说罢,手拍马背,腾空而起,向着毓秀山庄的方向去了。
司空摘星楞楞的看着绯衣远去的身影,颇为气恼的道:“怎么这么不经说?”
八月十五
毓秀山庄
花伯父因着今年江南水稻两收颇丰,忙着照看生意便没有过寿,可谁知偏偏中秋之前便忙完了家中事,于是就着丰收之喜,中秋之节,一举就办了寿宴,也邀请了江湖上各门派有名的英豪前来赴宴。
绯衣因着花满楼的邀约而来到桃花堡,又转至毓秀山庄,谁想到竟有如此多的“外人”在,不由得错不及防。
毓秀山庄也是江南一处名园,假山流水,百花争艳,厅堂雅致,细节考究。
现下正值午时,已经有江湖上的客人陆陆续续的过来了,花家六个哥哥都忙着迎接客人,就连陆小凤这个不懂事的都像模像样的起身迎宾,大厅里则是花如令坐镇。
大厅两边就是偏厅,今日毓秀山庄作宴繁忙,也没几个人从偏厅经过,也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绯衣毫不留情的扣住了花满楼的肩膀,往墙上狠狠一压,又顺着墙摁倒在椅子上,俯下腰,居高临下的冷着脸道:“花七公子,您不是说家中只有父亲和兄嫂吗?这帮祖宗是从哪里来的?”
花满楼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的:“这……这我也没想到的。”
绯衣轻轻的皱了皱眉:“现下也没办法了,我先去换个衣服。”
花满楼疑惑:“你换衣服做什么?”
绯衣拂了拂衣袖:“于你们而言我是你们的朋友绯衣,可是若我出去,那就是墨染红尘阁的人。虽说我平日里外出都是蒙着面,但,你……不知道我现在一身绯色衣衫,长袍宽袖。”
花满楼了然:“你是觉得这身打扮少了几分气势,会让人轻视了去?”
绯衣不语。
花满楼笑:“那便快去吧,去了晚了也不好。”
绯衣轻轻“嗯”了一声,又扶着花满楼的手臂把他送到大厅与偏厅的交接处,向着陆小凤弹出一道指气。
陆小凤本是接待完宾客刚坐下,忽的衣摆微微一扫,便注意到了转角处的暖黄色衣摆,眸子里含了笑意,快步的走过去了。
陆小凤弯了弯嘴角:“是绯衣?”
绯衣瞟向大厅,微微眯眼:“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向了偏厅。
花满楼失笑:“她总是把我当做需要照顾的人。”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一副无奈的样子,轻声:“她去干什么了?”
花满楼轻声:“绯衣说她那副打扮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大家小姐,我怕她是觉得别人会轻视她……陆小凤,你笑什么?”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我是笑,怕是只有你会以为绯衣怕被人轻视了。”
花满楼疑惑:“怎么说?”
陆小凤:“你我还有司空摘星三人在百花楼闷了几天,连着江湖上的大小事情一并都糊涂了。你可知,就在几日之前,北至漠北,南至南海,除下这江南这一块,几乎遍地都有墨染红尘阁的商铺了。”
花满楼惊讶:“这么快?他们主要经营什么?”
陆小凤凝眉:“气就气在这里,他们卖的都是些稀奇东西,别人也抢不了他们的生意,并且他们专赚有钱人的钱。像是老猴子之前说的烟花碎一样,只不过他们的商铺里不知道有没有卖的……”
花满楼好奇:“你想要烟花碎?”
陆小凤眼睛乱转:“这么稀奇的玩意儿谁不想看看,呃,所以说嘛,绯衣如此,早就不用怕别人轻视她了。”
花满楼轻声:“若只是经营了大商号,也不至于这样,墨染红尘阁其实真的是接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任务吧?”
陆小凤肃颜:“那就要问问她了。”
花满楼笑:“倒也不必如此担心,她并不是那样的人。”
陆小凤低笑:“是我多心了。”
午时开宴,花如令与着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们同坐一桌,花家几位公子,又是一桌,而陆小凤和花满楼硬是蹭在一起更是不奇怪了。
花满楼扯了扯陆小凤的衣角:“绯衣到了吗?”
陆小凤看了看被花满楼攥在手里的衣角,才低声对他说:“还没有,你感觉不到吗?”
花满楼皱眉:“厅内人多本不碍事,但是绯衣身上本就是没有味道的,脚步声也极轻,我感觉不到。”
正说着,却看到一个黑影旋身从天而降,声音虽轻,但仍是传遍了整个大厅:“墨染红尘阁,前来拜贺花大侠大寿。”
花满楼轻声问陆小凤:“墨染红尘阁?”
陆小凤点头:“是绯衣。”
花满楼蹙眉:“这声音听着不像”
陆小凤:“怎么?”
花满楼:“情绪不一样,绯衣平日里说话无半分波动,可这姑娘声音里满含笑意,不一样。”
陆小凤疑惑,定睛一看,可这不是绯衣又是谁?
可好像也不是。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绯衣身上,这姑娘手中端了个锦缎盒子,一身黑色短打衣裳,看起来利落的很,模样生的极好,脸上也是时时带着笑意。
可是厅中众人的念头却不止于此,且不论这姑娘是何人,光是这轻功,厅内虽然嘈杂,但好歹都是武林中人,竟没有人能察觉到她。
花如令那一桌本也有人问道此事,还没等他回答,就看绯衣朝着花如令遥遥一点头,就走了进来。
绯衣抱拳朝着四方行了个礼:“在下墨染红尘阁玄色,前来向花老爷祝寿。”
花如令也是个通事理的人,瞧着绯衣不愿透露身份,也就笑着应答了,吩咐着管家接过绯衣带来的盒子。
大家都稀奇墨染红尘阁能带来什么新鲜东西,便又催着花如令打开看看,花如令不好推脱,便打开了。
盒子里放了十二个红色的玉质酒杯,以桃花做柄,看起来十分精致。虽说做工和料子都是上等,但若是墨染红尘阁所出,那便不够了。
陆小凤不嫌事大的站了起来,挑着眉遥遥的举了杯:“不知这酒杯有何妙用?”
绯衣眯了眯眼,脸上仍是带着笑意:“这十二只夜光杯名叫‘冷暖自知’,至于有何妙用,便由玄色来演示一番。”
说着话,就走到花如令身边,接过了盒子,拿出了十二只杯子一字排开,倒上了酒,杯壁上便缓缓显出了极细黑色的花纹,像是泼了墨一般。
绯衣拿起第二只酒杯握在手里,放下时酒杯上的黑色花纹又加了一层,接着又是第三只,等到第十二只时,杯中的酒已经明显的冒出热气,而杯壁上的花纹更加繁复。
“眼下这杯子是加了温酒和热酒,若是加上了凉一些的,便是这样。”
又拿起了第一个杯子,手下微微用力,杯中缓缓冒出些凉气,放下杯子时,才见杯子却变成了黑底红纹的了。
十二只杯中酒的冷热完全是由绯衣的手控制的,众人纷纷猜测着她的武功到底如何,绯衣却是神态自若,继续为大家介绍。
绯衣笑:“这便是‘冷暖自知’了,我墨染红尘阁只是卖些可供赏玩的玩意儿,若是真要什么实用,那便不如了。”
一个鹰眼光头站起来问道:“那你们还有这样的杯子卖吗?”
绯衣笑着摇了摇头:“既是送人礼物,又怎能再卖出一样的东西呢?”
那人了然,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这倒是我没想周全了。”
绯衣笑意不减:“但鹰眼老七若是想要什么稀奇玩意儿来送哪个朋友,倒也不妨到我阁里看看。”
那人听见绯衣叫出了他的名号也是一愣,便也爽快的笑着答应了。
陆小凤听着不对,急着插嘴:“我看哪是什么朋友,定是你的哪个相好吧?”
众人听了,都是看向鹰眼老七,却见这一向爽朗的汉子竟然有些窘迫,便知是真,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鹰眼老七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骨子里的爽快还是在的,当下起身:“八月十八,还请各位捧场啊!”
堂下纷纷叫好,喊着叫着说要去凑热闹,也为鹰眼老七高兴。
又特意向着绯衣:“你们墨染红尘阁也要过来给我捧个场!”
绯衣也笑:“既是如此,那我阁中必要好好送上一份能讨得尊夫人欢心的贺礼了。”
鹰眼老七又是不好意思的摸摸头,乐的答应了。
此事既了,绯衣也被花如令召唤了管家安排入座了。
既此,厅上宾客又恢复了热闹气氛,而陆小凤和花满楼二人也是趁乱遁了出去,绯衣也是紧跟其后,往着花满楼的房间聚了。
陆小凤给花满楼和绯衣倒了杯酒才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绯衣喝了杯酒:“从后门绕过来的时候看到司空摘星了,说什么不偷人家大寿的菜,非要抓我给他开个小灶,这才耽误了时间。”
花满楼笑:“那司空兄呢?”
绯衣盯着酒杯:“把‘择风’给他溜着玩儿去了。”
陆小凤脱下一口酒:“是你的那只鹏?”
绯衣点头。
陆小凤好奇:“你今天为什么换了身份?”
绯衣低头,忽的又抬起头,对着陆小凤展颜一笑:“你猜?”
陆小凤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哎呀你可吓死我了,你这笑容配着这波澜不惊的声音我可真是受不起啊。”
花满楼也笑:“还有你受不起的吗?”
陆小凤做惆怅状:“怎么没有,今晚的花灯我可就受不起啊,你说赏灯这么美好的事偏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想想都要烦死了。”
花满楼宽慰道:“不过只有半个时辰,之后就可以随意走动了。”
绯衣点头:“倒是该好好见识一下这江南的风光了,不过,陆小凤,八月十八鹰眼老七那里你总是要去的吧?”
陆小凤:“没错,我和花兄都去的,你不去吗?”
绯衣垂眸:“他请的是墨染红尘阁,我到时派人带份好礼去就行了。”
陆小凤问:“你不去?那你要去做什么?”
绯衣微微勾了勾嘴角,却因为低着头而没被发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最多也就能再玩三天了。”
说完话,也没管他们二人,就直回花家给自己安排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