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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司玦玉(四) ...

  •   司唤回到司玉楼时已是三魂没了七魄,她本是司玉化身,自是离不开这司玉楼五米之外,而梨花纸扇不过一件拖延法宝,她用于换取苕莞与鲤旸的灵力早已让她力竭,能撑到司玉楼完全是靠那份意念,她想回家。
      我以为此番她会苦闹着再离去,却不想她只是安静的坐在云窗前,依旧是那套青衣,发丝如墨,眉眼如画。她说:“时央,我是不是很坏?”
      问情之一字,缘之一字,一切都不过尘缘。我刚要开口,她的清浅歌声便缓缓而来。
      “世间多少忧,执一杯清酒,远方少年如画,今又是岁月枯骨。江山如画,岁月如故,执一人手,清平余生......”
      一曲《清平调》哀怨婉转,唱出了多少愁思,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云卷云舒。
      司唤再见郁子清时他已是进士,穿着儒士衣裳,腰间一枚碧色玉佩,笑眼盈盈的站在司玉楼下,道:“在下桑山郁子清,不知可否能见姑娘一面。”
      司唤站在云窗前,面容越发清冷,就在余老以为她不会说话时她突然开了口,“以后之人来司玉楼,一并扔出去。”
      余老一怔,点头下了楼。
      而楼下的郁子清似乎知道了她的话语,笑容越发灿烂,眸子却深不见底。
      郁子清一共缠了司唤一月,足足一月,无论风雨晴天,他都会准时站在司玉楼下,而每每司唤站在云窗前向下望时他总会抬头报之一笑,温润如玉。
      司唤说:“他变了。”我没有说话。
      一个半月,岭南之内已传遍一男子痴迷司玉楼主成灾的流言,司唤终日坐在云窗前一言不发,我知道,她在心软。亦或说,她从未恨过他。
      事情发生在第二个月,那天岭南下了一整天的大雨,街边的柳树被吹毁了几株,司唤一如往常在二楼天阁处饮茶,就听得楼下有嘈杂之声。
      司唤皱眉,刚想让余老将人赶走,就见楼下一人满身污血的跑了进来。那人径直跪在了司唤面前,一个劲的磕头,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但传达的意思却分明清楚。
      他说郁子清被人困在城郊槐林,正在打斗,生死不明。
      司唤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便冲了出去,甚至连梨花纸扇都忘了拿,漫天的大雨冲刷着她的青衣,甚至连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她一直在奔跑,一直向城郊奔跑着,一刻都没有停下。
      司唤回来时郁子清在她背上不知生死,他身后有一个血窟窿,被雨冲去了的血又持续冒出,而她瘦小的身躯背着他一路回到了司玉楼,直到确认他安全后才昏了过去。
      第二日,郁子清还未醒,司唤换下了一身青衣,穿上了那身素色梨花衣裙,配着梨花纸扇,站在槐花树下,美得恍如画卷。
      郁子清是被她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她找了许久,几乎快要失去了希望时才成功找到了他,而他当时气息奄奄,甚至睁不开眼,却喃喃着她的姓名。
      司唤对我说:“时央,我想和他在一起。”
      是的,她想和他在一起,哪怕他心底永远会有另外一个她。她不在乎,这是司唤为爱所做的最卑微的事,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就好。
      郁子清的求婚是在他好的第五天,城外柳絮扬了漫天,他骑着一匹红色鬃毛马,发丝被风扬起,而他模样俊朗,眼眸如渊。
      他说:“在下桑山郁氏子清,年方二十一,进士小名,以今后余生求娶姑娘,不知司唤姑娘可否愿意?“
      司唤执伞的手颤了颤,她垂下了眼帘,遮去了其中些许情绪,她说:“我愿意。”
      婚礼举行的很简单,观礼之人只有余老与我,但司唤笑得异常开心,红色嫁衣上朵朵梨花绽放,配合着她如画的面容,郁子清亦是一身红色,模样俊朗。他伸出手,牵住了那白皙如玉的手,一直朝着槐花尽头走去,而岭南槐花开了满山,他们一直走下去,再未停留过。
      司唤还是带走了那把三十六骨的梨花纸扇,只是这回一并带着那套素色梨花衣裙。他们走的时候岭南的天气依旧风轻云淡,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山盟海誓,甚至于没有一个被大家祝福的婚礼,她还是和他走了,而时光再来,岁月轮回,一切都在朝着历史的轨迹发展着。
      司唤与郁子清到达岭南时满山的梨花都已落尽,他牵着她的手站在郁家门前,却被郁家父母给拒于门外,他们最后在城郊处找了一处小房子,他继续读书想考取功名,她则夜里纺织,日里拿出去贩卖。
      日子过得很是平淡,但司唤却过得很满足。
      郁父大寿那天,郁子清去了郁府,他没有让她去,她没有闹,只是眸子黯了几分。郁子清回来时已是星夜烂漫,他喝得烂醉如泥,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他上前,几乎是趴在她身上,酒气四溢,他说:“子浅,子浅,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了。”
      司唤将他扶到了床上,认真的拿热水给他擦拭了干净,床上的人已经陷入沉睡,只是偶尔的梦呓,他唤:“子浅,子浅......”语气与当日她从死人堆里找出他的时候如出一辙,所以,郁子清,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呢?
      窗外的月光浅浅盖在他的面容之上,公子清雅,可眉间的愁思却让人无法忽视。
      翌日,郁子清醒来时司唤正在纺织,她一边低头穿线,一边道:“桌上有醒酒汤,宿醉之后喝可以缓解头疼。”
      郁子清点了点头,视线移到一旁仍然冒着热气的汤药上,漆黑眸里的光闪了几闪。
      是夜,司唤躺在床上,身边的人小心翼翼的爬起,一把带着寒光的匕首在月光下晃了几晃伴随着一声叹息又放了下来。第三天,情况依旧如此,司唤眼里的光闪了闪,最终落入了黑发之中。
      清晨,照常郁子清将要出门,在他推开门的刹那司唤突然叫住了他。“郁子清。”
      郁子清的脚步顿住,刚要回头就听见她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叫叫你。”
      是啦,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她与他的时间完全是错开的,况且他心中有鬼又如何敢与她对话,他鼻子突然一酸,想转过头抱抱他的妻子,却又被他生生忍住,他知道,都会过去的。所以他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而他没有回头,也不会知道,她的目光自他离开后突然变得凄凉起来,好像是知道什么东西碎了,却又补不回的悲伤。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他最后还是对她下了手,只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刀的位置偏了偏,没能刺中心脏却也让她血流不止。刀刺下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但她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道:“郁子清,如果你真的动手了,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他没有说话,执刀的手晃了几晃。
      司唤最后逃回岭南时已经快没了气息,我与余老带着司玉楼之人想去给她出一口气之时,她扯着我的衣袍,道:“时央,时央,别去。”
      所以我们真的没有去,司唤养了半年的时间也近乎快好了,只是她流的血那样多,已经伤到了元气,只怕以后这司玉楼是半步都不能出去了。余老等人知道之后都很气愤,司唤却平静得不像话。她告诉我,她早知郁子清不过是想借她之手复活陈子浅,一切不过她的幻想,只是,她从未想过,他会想要她的命。
      但她认了,当日陈子浅之死,如若不是她之前任性为了与他多呆一会儿,他最起码应能与她见上最后一面的。她说:“时央,这都是命。”
      她的过错让他们分离,所以,她也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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