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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司玦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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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唤养伤期间苕莞来过一次,她来时漫天都是苕莞花,而她踏花而来,粉衣若仙。苕莞的眼神在触及司唤身上的素色梨花衣裙时就沉了许多,但她笑容依旧,在漫天苕莞花中美得不真实。
苕莞与司唤在二楼待了许久,最后又踏花离去。她是来和司唤道别的,几世的纠缠已经让她厌倦,她离开了那个人,她说:“司唤,我知道他会是我一生都逃不过的劫,所以我没有再靠近他,我看着他娶了那位小姐,看着他一步步踏入婚房。”
她的心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但她再也不会为他而纠缠了。
她说:“司唤,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没意思的,真的没什么意思。”
是啦,哪会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她们执着的去靠近,然后受伤,用一次又一次的生命去成全他的良辰好景,对于她们这些无情之人,哪会有什么意思。
窗外日薄西山,苕莞最终走了,司唤看着她离去的粉色身影,越发不爱说话。
夏去秋来,一连时光过了五月,听人说郁子清考起了状元,风光返家,又拒绝了皇帝赐婚的想法,他说自家还有妻子,此生只愿与卿到老,再无他心。
司唤听说时整个人都很平静,是真的那种平静,她如星辰般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也暗了下来,日日坐在天阁中,为来往人贩卖消息。
我不知道郁子清口中的妻子指得是谁,也许是陈子浅,也许是司唤。但我们不是他,谁也不知道。
一月,苕莞死了,整个葱岭郁郁葱葱的苕莞花一夜枯萎,听闻她死的很平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嘴角带着笑意。没有人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是初时遇见那个人呢?还是在她离去之时那个人回头的一督呢?也许是漫天的苕莞花,开遍了葱岭。
郁子清期间来过一次,他在司玉楼前站了两天,司唤看都没有去看一眼,甚至没有让人前去赶走他。
四月,槐花又开,郁子清满身血站在雨中,让人递来一封信,信传到司唤手中时已经是深夜,昏黄的灯光映着白纸,而字迹如游龙凤舞,赫然写着的是少年话语。
——司唤,我只求你这一次。
司唤最后答应了,郁子清再踏入司玉楼时正带着槐花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楼中,他想要上前拉住司唤的手,被她巧妙躲过。
她说:“男女授受不亲,郁公子若有事便直说吧。”
郁子清神色悲伤,仿佛失去了挚爱一般,闻此,他勉强笑了笑,道:“阿......司......我想让你帮我找回阿浅的魂魄,可以吗?”
他想叫她阿唤,却发现从未如此叫过,又想着叫她司唤,却又突然不想这般生疏,到最后,直接放弃了称呼。
谁也没想到的是司唤突然笑了起来,她白皙的肌肤在槐花的映衬下如玉般温和,而她眉眼如画,此时却写满了嘲讽,她说:“郁子清,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郁子清愣住了,想张口,最后也没有说话。是啦,她凭什么帮他,他之前不过是仗着那份情谊,如今......如今,他又凭什么。
在场之人皆被司唤的反应给征住了,郁子清刚要伸手,她又道:“把那块玉还予我,我帮你这一次。”
她说:“但郁子清你记住,至此之后,我司唤,与你再无恩怨。”
“郁子清,我不欠你什么。要说欠的,也早已还清了。”
她向来无错,错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陷进去。
郁子清最后点了头,将碧玉从腰间小心取下。彼时的他早已不是昔日小小进士,而是真个大周的状元郎,如此碧玉还能被他小心翼翼对待,其中,怕是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了。
司唤让郁子清在司玉楼中见了一次陈子浅的魂魄,她是心悸而死,在地府之中迟迟不得转世,所以司唤一召唤,她便立即出现了。漆黑的小屋内莹莹鬼光,她已不记得他了,只是扯着他的衣角一味问着:“你见过子清吗?”
郁子清确实从那以后再未来过司玉楼,也再未出现在司唤眼前,听闻他回桑山之后寻来了陈子浅的尸身,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一年过去了,陈子浅的尸体仍然保持着余温,仿佛只是沉寂在梦中一般。
九月,江湖中不知从哪里传起谣言,道司玉楼有一至宝,得者得天下。自那时起,司玉楼日日都要迎来无数的刺客,血枯了门前的槐树,整个司玉楼都笼罩在阴沉之下。
九月七,司唤正在天阁中查看古籍,楼下便传来打斗之声,余老的声音如秋日孤鹜,划破了天机。他唤:“楼主,快走!”然而话语徐徐刚落,天阁的门便被直接踹开了来。
是黑衣刺客,来自天音阁,他见司唤只一人,眯了眯眼,剑,毫不留情的直刺了过来。司唤触剑的手刚刚拔出剑来,血就洒了她满身,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只一剑了解了黑衣刺客,这才发现倒地之人模样俊朗,嘴角微微弯起,他说,“真好,你没事。”
来人是郁子清,他自听说了那个传闻之后便在司玉楼前守护,今夜听得余老的呼声急忙跑进,好在,这次他没有晚。
司唤最后同郁子清一齐搬到了司玉楼后院,余老死了,将余老埋葬之后,她央我设了一个结界,只要结界之内的人不出来,结界便不会破,结界之外的人便永远找不到他们。
郁子清伤得很重,几乎要没了气息,司唤将自己的血喂于他,三日后,他才徐徐转醒。他们一齐生活了一个月,郁子清时常会走神,每每司唤唤他时他总是歉意报之一笑,然后故作开心的问她,今日吃些什么。但司唤知道,他并不快乐。
一个半月,郁子清终于是向司唤提出了想回桑山看看,彼时正是日暮时分,司唤端饭的手楞了愣,她笑:“后日,后日,好吗?”
郁子清答应了,那顿饭两人都有些食不下咽,她又何尝不知,他从来不是只属于她的,她知,但她很任性,所以央求了他后日再走。
我再见司唤时正是日沉西山之时,自苕莞死后我便再未见过她。那日她是着着一身梨花素衣,执着一把三十六骨的梨花纸扇,干净的好像天间碧池。
她让我施法在司玦玉之上,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将司玦玉取出,但看她越发白皙的脸色,我施了法。
郁子清离开岭南时漫天的槐花飞舞,她笑着送他至槐花尽头,后取出暖玉道:“将玉放于陈子浅手中,她会回来的。”
郁子清没有立即接过,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司唤越发白皙的脸,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说:“阿唤,等我回来。”
司唤只一味的笑,没有回答。
郁子清走了,骑着一匹红色鬃毛马,他走时司唤站在槐花树下,穿着那身素色梨花衣裙,执着三十六骨的梨花纸扇,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
司唤确实等了他,从清晨到日暮,她的肤色越发白皙,最后几近透明,最后的最后,她将一封书信交于了我,让我交于郁子清。而大风徐来,窗外的槐花一夜落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