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郭襄不爱张君宝

29、左右为难

　　蓝小衣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周末难得不加班，柳小敬和同学出去踢球了。这是她一个人的时光。她打开窗户，让风和阳光进来，打开音乐，放了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歌，然后走进卫生间去洗澡。

　　洗完澡，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了一口，忽然听到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吓了一跳，以为家里遭小偷了。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对中年男女。

　　大叔走在前面，穿一件黑色夹克，国字脸，额头很宽阔，眼睛炯炯有神。阿姨在后面，瘦长脸儿，肤色白皙，拎着一个手提袋。

　　大叔一脸狐疑的看着蓝小衣，沉声问：“你是哪个？”

　　蓝小衣刚要反问你们是谁，脑子忽然一闪，这应该是柳小敬的爸妈了，他们的眉眼是那么相似。这是他们家，她不过是个房客，有什么资格问。

　　她定定神，理了理头发，紧了紧浴袍的领子，“我是柳小敬的同事，之前没找到房子，他让我临时先住了进来……”

　　大叔犀利的眼神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阿姨却没说话，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蓝小衣，嘴角透出一丝笑意。母亲总是最敏感的，儿子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几个月来，儿子明显像是被人勾了魂魄，不仅电话少了，偶尔回家干什么都心不在焉，她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对哪个姑娘动了心思了。她对蓝小衣倒是印象不错，小姑娘看起来很端庄稳重，太瘦，估计身体不怎么好，将来不好生养。

　　大叔问：“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蓝小衣低下头：“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会搬走的。”

　　大叔追问：“什么时候搬走？”

　　“大概……一个星期吧。”蓝小衣声音低下来。她想，一周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好。到时我再过来。”大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阿姨把手提袋放到桌子上，转身进了柳小敬房间，把他狗窝一样的床铺整理干净，又把他的臭袜子脏球服装到一个袋子里，准备拿回去洗。

　　然后两人离开了。

　　蓝小衣看到那个手提袋里是鲜花饼。在春城，鲜花不仅是一种装饰，也是一种食物。各种花，可以说是市场上有的花，都可以拿来炒菜打汤，做点心糕饼。

　　她呆呆的坐上床上，愣了半天神。

　　晚上柳小敬带着一身汗回来。

　　蓝小衣跟他说：“我要搬走了。”

　　他惊讶的说：“为什么啊？不是住得好好的？”

　　“毕竟男女有别……时间长了别人会说闲话的。”蓝小衣本来想将他父母来过的事情告诉他，想了想，忍住了。

　　“一定要搬吗？”

　　“嗯。”

　　“到底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

　　柳小敬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眼瞥到桌上的鲜花饼，他问：“我爸妈是不是来过了？”

　　蓝小衣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们说什么了？”

　　“你爸问我什么时候搬走。”

　　“你同意了？”

　　“嗯。不能叫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有什么为难的？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安心住着，他们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我爸妈的事，我自己去说。”

　　柳小敬脱掉上衣，露出紧致劲瘦的腰身。他拿着一件宽松的白T准备换上。

　　蓝小衣仿若灼伤了眼般的不敢看，背过了身。她说：“不用了，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一听这话，柳小敬忽然恼了，他把要换的衣服仍在床上，“你就那么想离开我？”

　　“我从一开始搬进来的时候说的我们就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

　　柳小敬用力扳住蓝小衣的肩：“让我来照顾你。”

　　蓝小衣咬着牙说：“不。”

　　柳小敬把蓝小衣抵在墙上，低下头去吻她。蓝小衣推他，没推开，像只小狗一样咬住了他的唇。

　　唇破了，有腥甜的疼。柳小敬放开了她。

　　“如果我不是处男，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就算你是个情场老手我也很难爱上你。”

　　蓝小衣不担心柳小敬不懂得。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周一上班的时候，蓝小衣眼睛是肿的，昨晚她咬着被子哭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就是控制不住。

　　柳小敬也是神经萎靡的样子，他其实也一夜未眠。前半夜他和万小强出去喝酒。很少沾酒的他喝得烂醉，他一条接一条给蓝小衣发短信，发了十几条。可是她一条都没有回。这个女人就是这么狠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喜欢她呀，她再怎么狠心，他还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没由来的悸动，就像胸口的小鹿想要奔向月亮，像是胃里的蝴蝶倔强的想飞出来，被强压在舌底温柔的扑扇翅膀。

　　柳小敬心里那么甜蜜，却又那么疼痛。他强迫着自己不去看蓝小衣，可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的向她飘去。他控制不了。

　　蓝小衣心里也很煎熬。她看着柳小敬红肿憔悴的眼睛，微微的有些心疼。他发给她的所有短信她都点开看了，看完一条删一条，没有任何回复。怎么回？她知道他很伤心，可是她能怎么办？不是她冷血，而是她懂得，因为不可能有结局，所以就不要有开始。

　　她拼命干活儿，平时需要3个小时才能写完的方案，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写起项目策划书也是一气呵成。心无旁骛，才能暂时绕开那些乱麻麻的烦心事。

　　一天繁重的工作下来，蓝小衣感觉自己都头重脚轻了。

　　下班回去后，柳小敬忽然找她聊起电脑来，聊配置，聊价格，并让她给他些意见。

　　蓝小衣有点诧异，自己对电子产品了解甚少，可以说根本就不懂。

　　她问：“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那个……我想配台电脑，各项算起来需要六千。我的工资平时都是妈妈帮我保管，我现在手上只有一千，能不能……跟你借五千块？”柳小敬终于说明了目的，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脸有点红，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蓝小衣怔了一下，说：“我的工资基本上也只够日常开销，手上余钱不多。”

　　柳小敬顿了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那么我也直接一点，你在我家也住了半年了，房租按一个月一千，半年也得六千元。”他的眼神里有一些蓝小衣看不懂的东西。

　　蓝小衣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然后空气中出现了压抑的沉默。虽然她从来也没想过白住在这里，可是当柳小敬主动跟她要钱，她还是被震了一下。她想，既然都谈开了，那么她也开诚布公，实话实说。

　　“你说得没错，可是你们家的房子不值这个价，小区比较老，房间的家具电器也比较陈旧，而且我住的房间也不大。市面上这样的房子也就八百一个月，看在你没有收押金的份上，就按你说的一千块一个月吧。”

　　柳小敬说：“可以，那你给我六千。”

　　蓝小衣进了自己房间，一会儿她出来了，拿了个牛皮信封扔到柳小敬桌上：“这里是四千块，你数数吧。”

　　柳小敬问：“不是六千吗？”

　　蓝小衣看着他：“上次你出差钱包丢了，叫我打给你两千块应急，你忘了吗？你也不

　　用还了，直接算在房租里吧。”

　　对这个柳小敬，蓝小衣忽然觉得越来越陌生。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她本来以为柳小敬会追过来跟她解释点什么，如此他家破产了，比如他爸妈得了重病，比如他被人欺骗，总之他真的很缺钱，不得已才跟她开口要钱。

　　可是等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有。柳小敬直接摔门出去了。出门前，他甚至懒得跟她说一句话。

　　蓝小衣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曾经有那么一些时刻，她把这里当成有温度的可以停靠的家。事实上，她什么也不是，就只是一个租客而已。

　　人为什么可以变化得这么快？还是他本来就是如此？蓝小衣不再期待什么了，她只想早点搬走，越快越好。不管怎样，都要结束了。

　　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接到了夏天的电话。蓝小衣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我想你。”她听着夏天的声音，满腔的心事都化作了一句话。

　　“我也想你。”夏天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听到这四个字，蓝小衣发现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她讨厌异地恋，无比的讨厌。如果可以抱着相爱，谁愿意用电话取暖。她心里有个声音说，要赶紧在一起，要赶紧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