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烬》萧之

8、四月/晨风 他醉了，却

　　他醉了，却不知，她也醉了。

　　到了楼下，她正在苦恼该怎样把他弄上去的时候，他却醒了。
　　她正要庆幸，才发现，只是冷空气让他些微清醒，他仍然在说着胡话。
　　等了好半天，终于进了门。
　　她扶他上床，给他脱了外套、鞋袜。
　　她站在床边，呆呆的看着他的睡颜。
　　不知所措。
　　他浑身都在冒汗，她用毛巾拭去，专注地，心有些怦怦地跳。
　　俯身，唇轻轻地触碰他的额头。
　　夜静如水，月色清凉。
　　透过落地窗户，一片银纱朦胧。
　　她推开窗，走到阳台，抬头，闭上眼；回过身，看着他不安分地将被子给掀开，不自觉地添了几分笑意。
　　孤星伴月。

　　阳光明晃晃。
　　任兼艰难地睁开眼，有些刺痛，眨了眨。
　　有些失落，果然是梦呢。
　　有多久没有再梦到她了？他已记不清日期。
　　等等……
　　简单的家居，白色占了大部分。屋子的采光很好，几乎三分之一落地窗户，没有窗帘。
　　这里是哪里，这不是他的公寓！
　　难道——不是梦！

　　他起身先洗了个澡。
　　头发湿湿的，凌乱地搭着，添了几分不羁与狂野。
　　这时手机响起，是李秘书，要他赶回公司，刚挂上，毕筱又来了电话，说是晚上要回家陪爸妈吃饭。
　　想吹吹头发，没找到吹风机，却在书妆台的角落里，发现一个发黄的小册子——他曾丢失的学生证。
　　纸已有些发黄外，封皮经长时间磨损也掉了些颜色。
　　打开第一页——“任兼”。
　　看着曾经的照片，不知不觉沾染些笑意。

　　近中午，她提着几个塑料袋回来，见他还未离开，有些吃惊，不过也只消片刻，便恢复了镇定。
　　“还没走？”
　　她自顾地换鞋，没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
　　她与昨夜已经大不相同，略施脂粉，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岁月好似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待她回过头来，他已经接过她的袋子，进厨房乒乒乓乓地弄起来。
　　望着他的背影，她微微愣住。
　　稍许，开了瓶红酒，自斟自酌。
　　她知道他会好奇她的生活，但是她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们原本只算半个朋友，止于名字的关系。

　　吃饭的时候，她刻意回避他的问题，但是他的毅力特别好，总是换着法子套她的话。
　　最后，他提起了学生证。
　　“记得那次回去就找不到了。”
　　他故意抬头看着她。
　　她脸上染上一抹嫣红，看得他有些发呆，张大嘴巴不知道要干嘛。
　　她怪别扭地低头扒饭。
　　这种时候，最烦人的莫过于不识趣的事突然发生，而通常这种情况还比较多。
　　所以……
　　一段美妙的音乐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午饭。
　　他现在是大忙人，一个早上不现身，手机已经响得快没电了。
　　“我要走了。”
　　他看着她依然有些泛红的小脸，合上手机。
　　“我又没留你。”
　　她不敢正眼看他。
　　他有些得意。
　　“把手机借我。”
　　他突然说。
　　“什么？”
　　她终于看向他。
　　“我手机没电了。”
　　他摊摊手。
　　“哦。”
　　她取来手机。
　　“你报号码，我帮你播，这手机不太好用。”想她当时也弄了好半天才搞懂。
　　他不置可否，熟悉的念了一串数字。
　　……
　　当今夜无眠
　　当你不在身边
　　寂寞填满了空间
　　……
　　她回过头不悦地看着他一脸得惩的邪恶笑容。
　　随后消失在了门廊。
　　她不得不苦笑，想知道她的电话，何必这么麻烦，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上司这么随便一个缺勤，可苦了李秘书了。解释了一个早上的电话，到现在还没喝口水。这还没什么。最恐怖是若他再不现身那么那个今年最重要的案子就泡汤了，到那个时候，总公司方面，可要怎么交待，她是总公司方面派给任兼的帮手，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任兼一进办公室，李秘书顿觉重生。
　　她拿来几份急待签字的开发案，以及报告离与“明岑”签约还有多少时间，他还有多少时间准备……
　　虽然事多，可任兼总是不能专心，眼前总有个人影，怎么样都挥不去。
　　抽空，他致电王新——兴任科技的总经理。
　　要他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查到方霏的资料。
　　兴任科技原是任兼一手创办的公司，已经有两年历史，世人都知道兴任的总经理，却没几人知道，其实真正的老板是毕华九江分公司的总经理任兼。兴任科技主要以开发软件为主，主攻网络方面，尤以游戏这一块甚为出众，在业界几乎是处于垄断地位。
　　虽然任兼是艺术专业出身，可是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这让王新非常佩服他，所以以技术出身的他才会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坐镇不走，在兴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时，已有好多大公司挖他。但是现在任兼除了保留名义上的最大股东外，兴任已经全权交给王新打理了。
　　王新的办事效率，无疑任兼是非常相信的。
　　他也没有令他失望。不到一个小时，资料就直接以邮件发了过来。
　　王新说报歉，能查到的不多，但他表示还会继续查下去。
　　从这些资料来看，她不定职业，或者说有很多职业。
　　她有时是“汪洋沉浮”的调酒师，有时又是“康美”俱乐部的健美教练，还是一家“缤纷”花房姑娘，当然最让他难忘还是那家“洛红情”。
　　这么多很普通的身份，但当它们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不太普通了。而且最诡秘的是这些工作的工作时间，就像是随她喜欢似的不受约束，比老板还要自由。
　　谈完今天最后一个合约，出了会议室。
　　毕筱已经在等他了，准备和他一起回家吃饭，应该是打算再确定结婚的细节，毕竟毕家就这么个宝贝女儿。
　　“兼，好了吗？”
　　她从沙发上起身，带着大大的笑容，很华贵的那种，亲昵地偎向任兼。
　　任兼回了个迷人的微笑，自然地绕开她，进入办公室。
　　她也跟进，不忘上前挽上他的胳膊。
　　“李秘书，把明天那几份合约的复本给我送进来，还有，今天会议的报告也影印一份给我，马上！”
　　任兼放下电话，仰躺在办公椅上，微阖双眼。
　　“筱儿，什么事？”
　　他疲惫地拉毕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上，毕筱有些不高兴，都要结婚的人了，他还和她保持距离！不过这种情绪被掩饰得很好，她不能让他有借口毁婚。
　　“兼，我爸说，是时候确定宾客名单了，他想要和你商谅商谅。”娇气的声音，平时的女强人形象完全销声匿迹。
　　所以当李秘书推门而入，不得不闷笑。
　　任兼无谓的抬眼看看她，示意她放下就离开。而她居然俏皮得向他做了个鬼脸，弄得任兼哭笑不得。
　　“今天恐怕不行。”任兼一脸抱歉。
　　“怎么了？”
　　“我必需到工厂那边去一趟。”
　　“让陈经理去不行吗？”
　　毕筱不依不挠，要是平常她是不会这样的，因为这样是个不讨好的女人，但作为女人的直觉，现在她非得拉他回去，今天！
　　“你知道，不久前，陈经理刚和工厂职工有过争执，让他去，只会增加工人的不满。”任兼一本正经的道。
　　“那李秘书，还有董经理，还有……为什么非得你去，你不知道今天很重要吗，你为什么不推掉，你还是……还是……”不想结婚……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闪亮闪亮，自从认识任兼，那个强悍的女人没有了，只有一个唯唯诺诺的，动不动就哭泣的小女人。
　　疼痛在扩散，滴落于指尖。
　　任兼动手拭去她眼角的晶莹，将她的脸捧正。
　　“别哭，妆都花了，你先回去，可能晚一些就过去。”
　　他在说谎！
　　毕筱知道，但当他用这么轻柔的声音骗她的时候，她只能按他说的去做。

　　送走了毕筱，任兼立即开车到“汪洋沉浮”。
　　他不知道多年没见，找到方霏应如何对她，但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她的事情，没办法专心工作。
　　他是个绝情的人，他已经忘了很多大学同学的名字，联络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甚至于去年听得母亲去世的消息也没有丝毫撼动他的内心，唯独对她难以释怀，就近两年，他的生活才完全摆脱她。
　　但是现在，她又回来了。
　　他知道年轻的那个重感情的任兼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他放弃爱情、梦想开始……
　　他已经变成了个无情的人了。
　　对于方霏，应该只是一种——对于曾经的遗憾难舍而已，不是爱，不是恨；也或许是对于老朋友重逢而产生的好奇，他这么告诉自己。
　　不过他却想赶快理清思路，不然他没办法工作，他加大了马力……
　　车扬起一阵轻尘，慢慢在天边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