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烬》萧之

6、人间/放弃 毕业画展，

　　毕业画展，任兼缺席了。
　　在开展前三天，突然接到一个家乡的电话，姥姥去世了。
　　于是他回去了，错过了毕业画展。
　　他知道他错过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想再见姥姥一次。
　　他不后悔，他父母常年在国外，他是由姥姥带大了。他一直觉得他只有姥姥一个亲人。

　　风轻轻地吹着，白菊花瓣漫天飞舞，扬起阵阵苦涩的香味。
　　任兼木然地立在风中。
　　“任兼？”
　　清脆亮丽的女声划破了空气的死寂，就像来自遥远时空。
　　任兼依然死盯着墓碑上鲜红的字。
　　“你还好吧。”

　　毕筱是聪明的，她会选择时机，她知道男人什么时候需要自己。
　　所以当她在听说任兼放弃毕业画展赶去姥姥葬礼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来到他的身旁。她知道这种时候他不会拒绝关怀，拒绝她。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任兼再也支撑不住，三天没有合眼，他怕闭上眼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全是真的。
　　他将大部分的重量倚靠在她的身上，她有些累，但是却默不作声，她会做让人喜欢的女人。
　　对于任兼而言，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帮他走出泥潭的人而已。

　　学校并没有扣住任兼，让他毕不了业。他知道是毕筱帮了忙。
　　张顾在合资企业找了份工作。
　　他不想欠毕筱太多，所以没有答应去她帮他联系的公司上班。只找了份收入微薄的工作，给杂志社画插画。其实，他并不缺钱用，姥姥给他留了不少钱，父母也没有把他给忘记，每年都会给他寄生活费，但是他不想用，也用不着，他的工资足够他自己生活，他不知道拿那么多的钱来干什么，钱再多也很孤单，他想要的一样也买不到。
　　他任自己堕落，他叫任兼，又如何上得了天堂。
　　他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都不出门，饿得受不了了，出来狂吃一顿。

　　所以当毕筱再一次找到他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她走进去，看见，他枯黄的脸，像戴了人皮面具。
　　“任兼。”
　　她眼神里写着疼痛。
　　他努力撑开眼皮，不适应强光的地眨了半天才找到焦点。
　　“是你。”
　　“任兼，你干什么……这样子……”
　　她痛得有些哽咽，偏过头看向窗外。
　　“什么是幸福？”他突然问道。
　　然后笨重地坐起身。
　　“嗯……”她用力吸了口气，强睁着眼睛。
　　“我最近总是在想这个问题，可始终找不到答案。”他幽幽地说着，用力戳戳脑袋，像个为数学题苦恼的小孩子。
　　“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吧……”
　　毕筱长长嘘了一口气，“我的……”
　　鼻音很重，任兼听不真切。
　　“什么？”
　　“嗯……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她尽量清晰地说，依旧望着窗外，玻璃反射的影子有些模糊暗淡，没有色彩。
　　“是吗？……这么简单。”
　　长时间的空白过后，他这么说。
　　这个有着简单要求的女人，和那个对幸福绝望的女人……
　　画面交替，两张面孔，相同的是伤痛。

　　这之后，毕筱担起了照顾任兼的工作。
　　她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任兼。姥姥也不会希望你这个样子的。”
　　她说：“曾经那个才华横溢，充满理想的任兼上哪儿去了……”
　　她说：“任兼，别让我认不出你了。”
　　她关心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她是真心爱他的，这一点，他知道。
　　在她的帮助下，他渐渐地恢复了，他变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他还是那个不把头发弄得帅帅地不出门的任兼。

　　时间匆匆。
　　知道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为着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邂逅，赔上一辈子不值得。
　　也许她早就忘了世上还有一个人叫任兼，他们曾经一起看过星星，吃过香草冰淇淋。
　　他有时会问：
　　“爱情，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也许世上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试着打开心门，他想，如果有另一个人住进来，那么一定会把她给赶出来的。
　　所以他答应和毕筱交往。
　　他也告诉自己，他没有利用毕筱，他会努力爱上她的。

　　“任兼，你真的……”
　　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凝视着他。
　　“嗯。”
　　“你爱我吗？”
　　这是女人们最爱问的问题。
　　“我会努力。”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等你爱上我时……”
　　她努力使自己不哭出来。
　　“我等不了。”
　　他如实的说着，心空落落的，想掉又掉不下来。
　　“那好。”

　　所以，他们在一起了……

　　张顾来看他。
　　“你不应该利用人家！”他的语气很强烈。
　　任兼有点不明所以。因为他从未听过一向嬉皮笑脸的张顾这样说过话。
　　“喂！干嘛不说话，装酷呀！”
　　“不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你小子，算我看错你了！”
　　张顾奋力给了任兼一拳。
　　然后愤愤离开。

　　那个时候，任兼还是相信爱情也是可以努力的。
　　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