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烬》萧之

4、人间/依偎 翌日，他刚

　　翌日，他刚起床，准备回程。
　　门开了，她走了进来，拿着早餐。淡蓝的套头毛衣。
　　“面包，吃吗？”她将早餐摊在桌上，自己打开一盒牛奶喝起来。
　　她注意到他的行礼，神色有些飘乎。
　　“赶时间？”她埋头慢慢嚼着。
　　“九点的火车。”他坐了下来，拿了一块面包，干干地吞咽。
　　她没有再说话。
　　世界变得太安静，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只听得到心跳和墙上的钟孤独转动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从窗帘的缝里挤了进去，明亮却不温暖，耀眼却虚幻。
　　八点二十……
　　八点三十……
　　八点三十五。
　　“我走了。”
　　空气如镜子般被打碎……

　　车站。
　　一个总是与离别依偎的地方，一个泪水与欢笑共存的地方。
　　李清照说“双溪蚱蜢舟”载不动她许多的愁，这来去匆匆的火车，不知能不能承载人们如此重的相思与离愁。
　　任兼呆呆地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一瞬间很惊慌，迷失了什么，觉得自己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哪里也找不到，而这是眼前这些个数不清的陌生人无法解答的。
　　大厅里传来微弱的歌声。
　　“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在与幸福擦肩而过。”
　　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她轻轻地声音
　　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在与幸福擦肩而过。
　　声音有些交叠……
　　“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在与幸福擦肩而过。”
　　于是，他转身……
　　飞跑……
　　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了，清晰地只有那个声音……

　　计程车上，他匆匆打了电话回去，说他有事不能赶回去，让毕筱帮他抵下。
　　心变得很踏实，就像没有目标的青年，终于找到自己的理想。
　　可是到了门前，他却有些迟疑。
　　然后他莞尔。
　　他轻轻地走进去……
　　客厅并没有她的身影。
　　他有些不安地每一个地方查看。
　　终于，阳台。
　　她坐在阳台上……
　　他很害怕，想叫她下来，又怕吓着她以致让她摔下去……
　　很轻很轻地，他走到她的身旁。
　　突地，他一下子将她抱了下来。
　　惊恐笼罩着她，她扬起巴掌，但认清是他时，迟迟没有落下。
　　她疑惑的看着他。
　　“你到底在干什么！”任兼很激动。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
　　她有些疼痛的皱着眉，没有回答他。
　　“你不知道这是五楼吗？！”
　　“知道啊。”她只是很仔细地盯着他。
　　“知道！知道！知道，你不晓得坐在那里是多么的危险啊！”
　　他突然丢开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护栏，背对着她。
　　……
　　“我只是想看星星。”她静静地说着。
　　“现在是白天，小姐。”他的语气稍作缓和。
　　“白天，他们也在。星星一直都在……”
　　她望着天空……
　　空中浮着几片流云，像泡沫般。
　　几只小鸟唱着歌向着云飞去。
　　或许鸟儿知道永远追不上流云……
　　但还是执着……

　　“走吧！”他突然兴奋的说。
　　“去哪？”她迷惑。
　　“去看星星。”
　　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虽然不喜欢但是她还是很想去，她留恋这份温暖与安宁。
　　然而他只是带着她穿越了数条街道，问了数不清的人后……
　　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微风轻拂，伴着淡淡花香，和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不远处的小河泛着青蓝的光，波光粼粼。
　　天边云影徘徊。
　　空气中，飘荡着白鹭的歌与虫鸣。
　　河边牧童骑在牛背上玩耍。
　　……清新的世界。
　　她陶醉了，所以只能傻傻地楞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怕自己破坏这片宁静的天地。
　　他不明所以，拉她前行，但是她拒绝。
　　“怎么了？”他轻问。
　　她摇头不语。
　　“快到了，就在前面。很累吗？”他笑着指指前方
　　她回头看着他的笑，有些迷失，轮廓有些不清晰，湿气太重，就像山水画……
　　他也在这山水画中，她想……
　　她也好想存在这山水画的世界里面……
　　“走吧，这儿湿气太重，呆久了，小心会感冒的。”
　　“好。”这一次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他有些惊喜地，握紧她的手，奔跑在绿意盎然的世界。

　　“找到了。”
　　他们在河边停了下来。
　　“哪里。”她只知道跟着他的脚步。
　　“努。”
　　“啊。”她低头。
　　在青青的草丛中，窸窸窣窣的散落着蓝色的小花，小花的中心透着点点白，凝露折射出闪亮的光芒，美得心怜。
　　似眼睛，似星星，又似跳跃的音符……
　　看着她小心触摸的样子纯真似五六岁的小姑娘，任兼不自觉地嘴角勾起了完美的弧度。
　　“曾经我来过这里，没想到，找起来，还真费了不少力气，当时，这里到处都是这种小花，现在，少了不少呢。我叫他们星星花。”
　　他蹲在她身旁。
　　蓝蓝的天，穿格子衬衣的青年，带紫色纱巾的女子，闪着光芒的星星花，青青的草地，展翅的白鹭……
　　他们在一起，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们在一家乡村饭店吃了饭，并肩走在古风浓重的街道上。
　　他们吃着糖葫芦，拿着面具。
　　他们追逐嬉戏……
　　他们欢歌笑语……
　　他们放下一切，他们在只有他们的世界……

　　“留个影好了。”
　　她把他拉到照大头贴的地方，将他先推了进去。
　　“好。来了。”他飞快的按下键。
　　“不行，重来。”他又按了一下。
　　“好傻，再来。”她说。
　　“就这张，很好。”他飞快的确定了。
　　“喂——”她不高兴。
　　“我不叫‘喂’”
　　他们此时才发现，他们是还不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
　　也许名字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哦。”她低声应道。
　　“叫我‘任兼’。”
　　“哦。”
　　“要按了——”他又飞快地按了确定键。
　　“你呢。”
　　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嗯。”
　　“什么？”
　　“方，方霏。”
　　“方菲？什么‘菲’，加菲猫？”他微微笑道。
　　“雨字头的。你才加菲猫……换我来。”
　　她夺过确定器。
　　“笑～～”
　　“我们可真有缘。”
　　“什么？”她不解。
　　“不是有句诗叫‘人间四月芳菲尽’吗？”
　　“哦。”
　　她忍不住轻笑，淡如烟。
　　老板很快给他们的打了出来。
　　甜蜜的微笑，不真实的快乐，虚幻的幸福。
　　她想，这是离她很近的世界，却不敢触碰，就像大大的肥皂泡泡，太漂亮所以瞬间幻灭。

　　商场为了宣传，搞起了跳舞比赛。
　　她在跳舞机上尽情挥舞。
　　他为她鼓掌，他为她加油，他喊着“方霏”，一遍遍地……
　　人声嘈杂，但他每声呼唤，都传到她心里面，那里面有什么正在融化。
　　几场下来，她获得了第一名。
　　她并不需要那个所谓的大奖，她宁愿要那个“优秀奖”的洋娃娃。
　　所以，她逃走了，他们一起。
　　当主持人一遍遍叫着方霏选手时，回答的，只有人群的嘈杂声和缥缈的回声。
　　方霏……方霏……
　　广场上回荡着她的名字，他们一起大笑，一起吃香草冰淇淋。
　　她的嘴角沾上了，他小心地给她擦拭。

　　这是个张狂的日子……

　　他们是两个不相识的旅人，是冬日里依偎取暖的小猫。
　　笑着笑着，她哭了。
　　泪水滴在冰淇淋上，滚烫地，融化了，融入了。
　　甜甜的冰淇淋带着点咸味，渐渐地变得有些苦涩。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冰淇淋，看着它慢慢的融化，湿了也坏了形状。
　　他索性夺过她的冰淇淋，将其扔进了垃圾筒。
　　她任性地死劲抹着眼睛。
　　但似乎泪水更任性，就像不断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久久……
　　“认识你，很好。”
　　她声音淡淡的，几不可闻；要被世界忽略了，隐没了；又像来自遥远的天际，像无根的野草。
　　他想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来。
　　心脏收得紧紧的，像谁在用力地一下下的捏着，紧得发慌。
　　他轻轻地搂着她的肩，任她哭泣……
　　可是她却无缘无故给了他一耳光，不疼却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