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烬》萧之

3、人间/遇见 1.1遇见

　　“这景儿不错，任兼，给我俩来一张。”张顾拉着女友摆好姿势。
　　“好。”
　　任兼调好焦，对准。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和紫色纱巾在风中飘扬，她慢慢地伸展双臂，身体向后面倾斜，再倾斜……
　　任兼迅速放下相机，飞奔过去……
　　他将她拦腰拉向自己，在空中转了个圈，摔在了一起……
　　女子淡淡地茉莉馨香让任兼一时之间闪了神。
　　他静静地望着女子，已经忘了一切。
　　啪——
　　清脆的响声，火辣辣的疼痛，任兼瞬间清醒。他尴尬异常，因为现在他正以恶狼扑食的姿势压着可怜的美少女。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救你，没有别的……”他连声赔不是。
　　啪——
　　女子扬手又是一巴掌。
　　然后转身离去。
　　空气中遗留下淡淡的香气，迟迟不散。
　　任兼无辜地望着渐渐淡去的身影，久久。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任兼，任兼回过神来！”张顾的手在任兼面前晃来晃去，一副驱鬼的架势。
　　“去。”任兼用手拨开张顾。
　　“哟，回神啦。没想到，哥们真行呀。以前还真小瞧你了。嘿嘿！”张顾对着女友贼笑。
　　“别瞎说。我那是以为她自杀。”
　　“自杀？人家自然是想杀了你。”张顾笑着盯着任兼脸上留下的红印。
　　“没必要跟你扯，清者自清！”任兼不耐烦的向前走去，留下好友。
　　“喂——”张顾不知所以的站在原地，向着女友说，“这家伙吃错药了，开个玩笑嘛。”
　　“没吃错药，是吃对了药。”
　　女人神秘一笑，也朝前面去了。
　　只剩下张顾一个人喃喃自语。
　　“吃对了药？”

　　这一天，任兼见到穿白衣的长发女子总是下意识地避开。
　　张顾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索性不去想。
　　下午四点左右，任兼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明天？”
　　……
　　“那好吧，我尽量吧。”
　　合上手机。任兼告诉张顾，自己必须得尽快赶回学校。
　　张顾虽然遗憾，但表示理解。
　　其实任兼并不是十分愿意当别人的专属摄影师，看别人甜蜜；正好有借口离开。

　　匆匆忙忙上了巴士，正庆幸正好还有一个位置时，他才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正是白天扇他耳光的女子。
　　她闭着眼，塞着耳塞，神情中有些疲惫。
　　他静静地望着她，在心里描着她的样子……
　　……画纸一页页地翻着，画笔在飞舞……
　　他一点点地将它们印在脑海里面，一点点融入血液。
　　……他专注的神情似乎让她有所感应，她缓缓地睁开眼。
　　他迅速地收回目光。
　　但这一幕还是让她瞧见。
　　她微微拢起眉头。
　　侧过头看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雨来，啪答啪答地打在窗玻璃上，留下丝丝划痕，最后融成了一片，顺着玻璃淌下去。
　　她觉得就像砸在自己身上，她感到有些疼痛；收紧了衣服。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可以确定，这是一个脆弱的女子。

　　也许从第一眼开始，他就确定。

　　车上人声喧嚣，他们之间却是如此宁静。
　　时间似乎就这样静止了，让喧嚣与宁静并存。
　　然而时间是不安分的，它张狂、无法把握。
　　短暂的静寂只是等待着暴风雨的猛烈与激情。
　　所以它来了，就这样悄无声息。

　　人们东摇西晃，人声异常沸腾，人们紧紧地抓着扶手，每一张脸上都印着恐惧;恋人们紧紧地拥在一起，孩子牢牢抱着母亲的腿……
　　她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死命的缩在椅背的角落，不住地瑟缩。
　　他恼怒的看着，然后，伸出一只手紧握住她的。
　　手心传来的温暖，让她冰冷的身躯贪婪的靠了过去，靠向了他温暖的躯体。不是刻意，只是一种寻求温暖的本能。
　　感觉到她的依靠，他将她整个地搂在怀里……
　　她停止了哆嗦，这一刻很宁静……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这辆巴士已经从湿滑的路面冲了出去，撞在了护拦上。
　　巨大的震动，很多人撞到车身上，发出哀嚎。
　　他用身体包裹着她的，保护着她，不是刻意，只是一种保护弱小的本能。
　　震动停止了，他们依然拥抱着……
　　他的手臂擦伤了，但丝毫未觉。
　　只轻轻地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着……
　　“没事了，都过去了……”

　　救援人员很快赶到，几位伤得严重的旅客被送走急救。
　　任兼只是轻微擦伤，血已没有流了，护士给他包扎了一下。
　　他们留下做一些笔录。旅行社的人以最快的时间赶来安抚旅客。
　　她还是惊魂未定，依然缩在他的怀里取暖，也或许是眷恋。
　　他们被安排在相临的两间房里。
　　他送她回房时却在门口倒下了，这可吓坏了她，她不知所措。
　　伸手触摸他的额头，滚烫。
　　她联络了饭店人员，他们找来了医生，给他打了针。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专注地看着他。
　　用手指蘸水给他干燥的嘴唇。

　　窗外，雨疯狂地下着，乌云吞噬着世界。风拽着大树的枝干，发出撕裂般的嚎叫。
　　屋内，柔和的灯光，静静流淌的旋律，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子，躺在床上的男人。时间寂静地有些无聊，却温暖安定。
　　从沉睡中醒来，任兼只觉得睡了一千年。看着趴在床边的她，他很欣喜，不忍惊动她。只是安静地躺着。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纠结。他下意识地想要抚平，但又怕弄醒她，于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放下。
　　所以她醒了，看到的正是他高举的手。
　　“你醒了。”她目光有些惊喜，激动的声音有些颤抖。
　　“让你看——笑话了。”
　　他喉咙有些沙哑，不适地哼了两声，她递给他一杯水，他咕咕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谢谢。”
　　“不用，因为你帮了我。”她走到唱机边，将声音开了一些。
　　这是一首忧伤的歌，就像一个个的音符弹在人的心上一样，每一个音符都触动人的心弦。
　　“很忧伤。”他说。
　　“不是，只是找不到幸福。”她回答。
　　“幸福……”这是他现在为止没有怎么思考的问题。
　　“这首歌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幸福的故事。女人总是相遇忧伤，她想要幸福，她挣扎，她努力，但每次都眼睁睁地看着幸福从指尖溜走，幸福总是逃开她。她说——‘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在与幸福擦肩而过。’最后，幸福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却却步了，她不敢相信，害怕接受。她是注定没有幸福的人。”
　　她用手指在空中弹着，仿佛那里有一架钢琴；仿佛乐曲从指尖流泻了出来。
　　他闭上了眼，眼前女子走入了交错的时空，她哭泣，她唱歌，她跳着奇怪的舞蹈，她弹着忧伤的曲子；她在他面前站定，转身，绝望的望着他；她却步，她想要上前，却停在原地。他伸出手想要抓着她逐渐透明的身影，但是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猛地睁开眼。
　　音乐已然结束，她正孤单的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