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烬》萧之

13、芳菲/失语 方霏离开直

　　方霏离开直奔自己的住处。
　　方正国已经在等她，她的行礼也已经给她收拾好了。
　　“走吧！”
　　他上前拍拍她的背。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乖顺得任由他将她带走。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
　　方正国担忧地看着她，是他的错吗？他不该让她再来找他，现在这个样子比半年前更不如，如果半年前她是悲伤的，那么现在的她更像行尸走肉，遗失了灵魂。
　　离开公寓，他们搭班机飞广州再转机香港。

　　再一次的相遇，再一次的别离，终于写不了结局。
　　心伤莫不过心死。

　　回到方正国在香港的别墅后，方霏便一句话也没说过。她太安静，仿佛脱离尘世，就像随时都会消失。
　　她坐在床上，打开以前的日记本。
　　一张张小小的大头贴掉了出来。
　　他抓着她的头发……
　　她撅着小嘴……
　　两个大大的笑容……
　　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红晕……
　　啪嗒……泪水滴落在大头贴上，她赶忙拿开，慌忙地找卫生纸擦去。
　　久久，她抱着日记本。
　　她终将日记本锁在柜子的底层。又打开书桌左边的抽屉，呈现在面前的厚厚的一大堆信。全部没有写信封的信。
　　这是这几年来，写给他未寄出的。
　　她一一展开，找到火盆。

　　任兼，你还记得我吗？
　　……火点燃，跳跃着，像欢快的舞蹈。
　　任兼，我就是那个任性又自私的女孩。
　　……明亮，耀眼的火焰更猛烈地燃烧。
　　任兼，你一定忘了，我的名字叫做方霏。
　　……炙热，灼伤了她的手。
　　任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停地写着你的名字，或许我只记得你的名字。
　　……风将火扫得更凌乱了……
　　任兼，若你还记得，你一定还记得我打你的那几耳光吧。其实我是骗你的，你是我打得唯一的一个。
　　……
　　她将所有的全部倒进火里，信太厚将火盖住，一瞬间，火焰消逝了，一阵风吹来，火焰从四周再次包围住了信纸，燃烧吧，燃烧！它就像一个突然爆发的巨人瞬间吞噬了所有，但是力量也就那么几秒便又黯淡下来，只余下黑漆漆的灰烬和点点余温，风卷起些灰烬在空中跳舞。
　　房间里JS的歌曲正在肆意流走——
　　……
　　落着泪的天空里
　　只剩下寂寞的星星
　　多么美丽
　　又让我心碎的画面
　　灰色的微凉季节
　　熟悉的街道浮现你的笑脸
　　曾拥有幸福的昨天
　　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身边
　　是你冷漠表情太过明显
　　我怎么看见你吻着她的脸
　　突然间转过身就不见
　　我不要说再见
　　不想看你走远
　　我还相信你说的永远
　　总有一天梦会实现
　　回到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

　　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从未做过的梦——她梦到了菲菲，她的母亲，一个骄傲的女人。
　　她站在一片火海里，向她挥着手，口中不停地叫着方方，父亲告诉过她，那是她的小名。
　　她瞬间惊醒，一身冷汗。
　　头疼得厉害！
　　出现了，记忆！一点点的，像放电影般，在方霏脑海里闪现。
　　十岁以前的记忆，那些她曾忘记的事情，全部回来了，侵袭着她，她痛苦地砸着脑袋，一下下地也砸在心上！

　　“永和，慢点，方方跟不上了。”
　　一只黑白的狗兴奋地向路中央跑去——碎花裙子的女孩紧跟在它后面，幸福的微笑，手里还拿着甜甜的冰淇淋。
　　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撑着太阳伞站在马路旁，神情焦灼。
　　“方方，回来，别往路中央去，现在是红灯，方方！快回来！”
　　然而，一瞬间，黑白的影像定格，只余下一片鲜红的血在凝集。
　　吓呆了的小女孩……
　　黑白的狗……
　　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黑压压的人群……
　　怵目惊心的鲜血……
　　呼啸的救护车……
　　忙碌的医生、护士……
　　闪烁的灯……
　　……
　　母亲死了，她害死了她，她一直不知道！
　　医生诊断，因这刺激太大，所以暂时性失忆，父亲告诉她，母亲是因为子宫癌死的，而结果竟是……
　　她将自己抱得紧紧的，紧到呼吸都受到了阻碍。

　　待方霏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浓烈的苏打水味道，她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面。
　　阳光透过窗户泻了一室。雨后的阳光格外干净透明，只是稍显潮湿。窗台上盆栽的杜鹃上停歇了只黑色蝴蝶。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还有心情。
　　白得压抑。
　　方正国见她醒来，立即招来了医生。
　　方霏看着一群人，表情各异，忙忙碌碌，将脸侧向窗户，依然盯着那只蝴蝶。
　　“陈医生。”
　　方正国起身，让医生来为方霏检查。
　　方霏的头部，由于撞上了玻璃，包扎了好几圈，几乎看不见脸。
　　“方先生，你们先出去。”
　　“好。”
　　病房里面，只留下了陈医生和一名护士。
　　陈医生，拿出听诊器，听了她的心音，然后笑着伸出一只食指。
　　“这是什么？”
　　方霏瞥他眼，没有回答。
　　“方小姐，不知道吗？”
　　陈医生依旧面带笑容，他是医院里出了名了好脾气。
　　方霏试着想要配合他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睁大了眼，不停地摆头。
　　“不知道吗？”陈医生神色没有先前的自若。
　　方霏还是不停地摇头。
　　“好了，别紧张，发不出声音吗？”陈医生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轻轻地问道。
　　她点头。
　　“好了，你好好休息，不要紧，我已经了解了情况。”
　　然后，他离开了病房。
　　方正国探上前。
　　“怎么样，陈医生？”
　　“可能患了运动性失语症。”
　　“失语症？”
　　“嗯，这是我的初步诊断，我们还需要给她做更详细的检查。”

　　很快就确诊，运动性失语症。而且她的情绪过于忧郁，她又是孕妇，她现在又伤势未愈，而且不积极治疗，情绪低落，又轻度贫血，医生建议打掉孩子，不然，对母子都很危险。
　　但是，她坚决要留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