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墨旋研

25、蛊

　　静静摩挲躺在手掌里洁白温润的玉块，心中感觉有些愧疚，毕竟是从如玉那讹来的……
　　微微嘘了口气，我要用这个钥匙，为自己做点事。自从被打后，我强烈地希望自己能有一技之长，以后，总归还是一个人啊。
　　编了个谎话从小丫鬟口中知道言府酒窖所在，我便小心翼翼地朝目的地出发。医鬼啊医鬼，这次我为了你可真豁出去了呀！
　　酒窖的入口于我想象的大为不同，只是相当普通的一扇门，甚至有些破败。门上也并未上锁，褪了色的门框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言府如此精致、豪华，怎么会有这一处被遗忘的角落呢？而且，还是存放美酒佳酿的酒窖？
　　如果真是酒窖，医鬼那老头为何取不到他想要的酒，还要拜托我去？我怀疑地再次审视了一会儿，不如，先进去瞧瞧吧！反正来都来了。
　　推开门，昏黑的屋子让我的眼睛感到十分不适，隔了好久才逐渐看清房间里的摆设：暗沉的墙边、墙角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瓮，使整个屋子更显拥挤；淡淡酒香如悬浮于空中的尘埃，等着进入你的肺腔，时间在这里仿佛被静止。
　　我转了一圈，在东边墙壁上发现了一幅淡淡山水画，卷面微微泛黄，看来应该是上了年纪。
　　忽然，我鬼使神差般地掀开画，瞳孔骤缩，原来在这！
　　掏出钥匙，我心里笑得贼兮兮的。当然也很紧张，对于一向胆小怕事的人，干偷酒这件事儿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把玉轻轻放入石孔中，“咔！”凝脂白玉缓缓内陷。
　　“嗒……”石板擦动的声音，猛然让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在身后几步之遥处有一方形入口，是通往地下的。
　　拍了拍胸口，暗自定定神，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呃，放屁……
　　望着黑乎乎的窖口，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慢慢滑下去。
　　窖口扑面而来一阵干爽、醇厚的酒香。
　　噢——这才是真正的酒！我不觉心里狂叫，甘美香气醺得我晕陶陶的，好酒嘛，闻着就让人醉了！
　　嗅着味儿，我很快便找到了让医鬼老头垂涎不已的竹叶青。
　　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瓶，飞快地装满。
　　不经意的，眼睛瞄到一旁架子上的墨色长颈瓶。我把竹叶青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里，伸手拿起瓶子。
　　墨瓶触手生温，却又隐隐透出丝丝凉意。
　　晃了晃瓶，我纳闷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样的绝世美酒？
　　瓶口被同样墨色的塞子塞紧，仔细观察，这瓶塞似乎与瓶身是一体的，就仿佛自瓶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愈来愈好奇，我捏住瓶塞，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外拔。
　　“呃——”我左拔右拔，墨色瓶塞依旧纹丝不动 ，黑亮亮的闪着莫名诡光，无声地嘲笑着我的不知所措。
　　哼！跟你拼了！我加大手劲逆时针旋转，不料手掌一阵刺痛，殷红血液顺着瓶塞滑入瓶中，猛然一松。
　　“啵！”终于打开了！
　　胡乱地揩了揩手，原来开这个也是需要润滑剂的呀！
　　我凑上前去，往瓶子里望了望，黑漆漆地，倒了倒，却什么也没有……
　　失望的心情顿时升起，真是的，白费力气，还划破了手，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悻悻地把乌黑瓶塞塞好，放回原处。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那墨一般的瓶竟慢慢变淡……
　　爬上地面，轻手轻脚地迅速把钥匙拿下来，藏妥，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浑然不觉暗处另一个人的冷漠注视。
　　这下ok了！竹叶青拿到手，可以逼迫老头收我为徒，学得一些鸡毛蒜皮，就能离开言府，过我想要的生活。
　　怀着对明天美好希望，迎面走来一个小丫鬟，我刚想打招呼，谁知她却像见鬼般，“哇”地一声逃跑了。
　　我愣愣地摸了摸脸颊，没什么东西呀，怎么回事？大白天的，鬼还不会出来闲逛，那她怕的，难道是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加快步伐，向自己的房间奔去。
　　推开门，白胡子老头夸张的笑脸平铺在面前。
　　我心脏剧烈紧缩，惊慌未定道：“你干什么，吓我一跳！”要不是自制力好，早挥手揍过去了。
　　白胡子老头突然收起笑脸，换上格外严肃的表情：“你中毒了。”
　　“啊？”我呆呆地看着他，脑袋里尽是白胡子老头嚣张笑容，如今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医鬼脸变得真快。
　　“咚！”我“哎哟”一声，气愤道：“你干嘛打我？！”
　　“我说，你，中，毒，了！呆瓜！”白胡子老头一字一句说着。
　　“什么！”我大嚷，“我中毒了？你开玩笑的吧？”语气怀疑。没道理呀，我进去才一会儿，怎么可能会被人下毒，况且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啊，难道我还笨到向自己下毒？
　　“没错！”白胡子老头抓抓他那杂乱的胡子，神情凝重。
　　“不可能！我没看到任何人朝我撒毒粉、吹毒气，怎么中的毒？”我冲到医鬼面前，几乎要跳起来。
　　白胡子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捏着我的下巴，像研究稀奇物品似的，上下左右，扫视着，边看还边念：“面黑，带煞……”
　　我挥开那两根手指，不耐烦道：“我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医鬼瞟了我一眼，沉声说：“那就要问你碰了什么。”
　　傻傻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右手心靠近大拇指部位，还有未干的血迹，那小小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灵光一闪，我忽然感到寒冷：“有一个黑色的瓶子……”
　　“黑色的瓶子！”白胡子老头大喊一声。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叮嘱道：“小声点！”白胡子急忙点头。
　　我有些后悔，不，应该是十万分后悔，碰了那只墨色瓶子，如此说来，这毒是涂在瓶子外面的，就等哪个傻蛋去中毒。
　　笨！蠢！我左右手互打，埋怨自己的好奇心。
　　叹了口气，我哀愁地问医鬼：“我还有多久？”
　　“什么多久？” 白胡子老头两眼一瞪，嘴巴尖起，活像只老猴子。
　　我也瞪着双眸，咬牙切齿道：“我还有几天好活？”臭老头，还不是为了你去偷酒才弄成这样的。
　　“不知道。”医鬼淡淡回答。
　　“不知道？”忍不住嗓音提高。太过分了！为人医者，竟然不清楚患者最后的日子？
　　“嗯——，你中的似毒又不像毒，老夫我也是第一次才见识到的。再说，有哪个人中了剧毒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嗓门那么大，一点儿也不像个病人，顶多脸黑了些！”医鬼嘟囔着。
　　我飞快地抓起铜镜，“啊——”高分贝噪音从我口中奔涌而出，顽强地坚持与房梁玩圆周运动。
　　这哪是黑了些，是完完全全的黑炭！整个面部只剩两轮眼白，还在骨碌碌地转动。
　　呜——才那么一会，我就向我傲人的雪肤永远地说“拜拜”，真…真…太郁闷了！
　　难怪小丫鬟一见我像遇到了鬼，这副模样，就算是如玉也不可能认出了吧！
　　苦笑，铜镜中顿时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唉……恐怕只有这牙齿是我脸上唯一白的地方了。
　　我放下镜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思考。
　　医鬼抓过我的右手，搭起脉来。他摸着胡子，皱着花白眉须，一脸困惑。
　　他忽然来了句：“不是毒，是蛊。”
　　“蛊？你是说现在我的身体里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到处乱爬？”难以置信，他要是敢点头的话，我就扭断他的脖子！
　　医鬼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被搞糊涂了，继续问：“是？不是？”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嘛？
　　“你确实中了蛊，但是这蛊并没有对你造成伤害。相反的，它好像正在改造你的体质。”医鬼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
　　“是……好蛊吗？”我喃喃自语：“那我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总不能一直黑着脸四处吓人吧！别说人家小女生受不了，我自己也承受不住每天对着黑鬼的打击，尽管这人是我。
　　医鬼慈祥地拍了拍我的小脑袋，一副安慰的表情，通常这表情意味着：你没救了。
　　我心顿时一凉，“不会再恢复了吗……”
　　“啪！”医鬼再次重重敲了下黑脸人。
　　我按着被敲处，两眼冒泪，委屈道：“怎么又打我，可恶的老头！”
　　“呆瓜！老夫何时说不能恢复了？”医鬼满面笑容，温和的嗓音暗含了丝戏谑。
　　“你是说，我还有救？”差点激动地跳起来，我眨巴着眼睛，用希望的目光仰视医鬼。
　　医鬼抓了抓胡子，伸出一只手，摊开，“酒”。
　　酒？哦，我搔搔脑袋，拿出酒，刚想给他，随即不放心地问道：“你会收我为徒吧？”好家伙，你可不能反悔。
　　医鬼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点头：“老夫一向说话算数。”不过，只算昨天的数，这小丫头，鬼精鬼精，太麻烦……
　　我半信半疑，“到底我的脸什么时候恢复？”
　　医鬼老头凑近酒瓶，深吸一口，掐了掐手指道：“七日即可恢复。”如果还活着的话。
　　七天！？这么久！那我岂不是在七天内都不能出去见人？
　　“小丫头，你放心，对外老夫会说你得了急症。你就安心养病吧！”医鬼收起竹叶青，准备离开。
　　“医鬼！那我吃什么呀？”急得直跺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我饿得慌。
　　“老夫忘了提醒，七天之内不可沾水米，遇上特殊情况，也切不可抓挠皮肤，否则，无人能救！”听天由命吧！说完，医鬼便施展轻功飞走了。
　　不沾水米，我七天内都不能吃东西吗？还会有特殊状况？我，会死吗？
　　浑身发凉，在经历了杖打后，我再一次的陷入倒霉，这运气放到现在去买彩票，绝对是中大奖的料！
　　缩在床角，把被子环住身体，只露一颗脑袋。
　　夕阳温柔地抚触窗棂，暖暖淡淡，让人昏昏欲睡。
　　我打了个哈欠，还是先睡一会吧。
　　“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将我惊醒。
　　“谁呀？”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是我！言如玉。”门外站立着一个红色的影子，浮照在略带发黄的窗纸上，让我的心有刹那的失神，按了按胸口，这人，真欠了他许多……
　　“找我何事？”微微提高声调，太阳穴却开始绷紧。
　　言如玉语带关怀，问道：“你，怎么样了？”
　　傻瓜，笨蛋……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没什么，只是伤寒，需要静养，大夫交代了，不能出门吹风，过段日子便好。”
　　“喂！那……那你快点好起来，本，本少爷我还有事让你做呢！听到没有？”言如玉闷闷的声音穿透薄薄木门，飘进屋内，却深入心底。
　　这个人哪，他不知道自己只要一说谎话便会结巴么？唉，蹩脚的理由。
　　拽了拽被子，怎么越来越冷了？“知道了，我会尽快的。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四肢慢慢下滑。
　　“哎——你……我先走了。你，多保重……”风吹散了最后的话语，但是我还是感到心里一暖，这个表达别扭的少爷，不过，心地倒是不坏。
　　嘴角扬起，真是个傻瓜呢……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