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墨旋研

24、受伤

　　“啪！”重重的一击，让我差点痛晕过去。身后行刑的仆人尽责地挥舞着手中粗厚木棒，仿佛眼前的是十恶不赦的凶徒。
　　“嗯！”我闷哼，竭力忍住泪水，不能哭，绝不能哭！
　　印象中鲜红的花朵，绚烂开放，夹带着浓郁腥气，一层又一层，仿佛洁白柔软的宣纸上渐染的牡丹，华贵而凄迷，充满了惊心动魄的美。
　　我咬住下唇，低低地呻吟，指甲深陷掌心中，留下弯月般的痕迹。刺骨疼痛，蔓延至指尖。
　　汗水混杂着泪水让我的眼睛模糊不堪，落在身上的棍棒，仿佛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缓慢。
　　飞扬的血被抽出，溅开，落下。
　　碎裂了的经脉随着木棒旋转，像灰烬样飘斜清晰，空气若饱吸了水液的海绵，显得沉重而压迫。
　　“住手！快停下！”言如玉急匆匆赶到，却在接触到面色苍白的蓝衣人后，转化为怒吼。
　　他用力推开那两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满身是血的蓝衣人，目光中有着疯狂的恨意，他不知道兄长为何要杖弊这个书童，仅仅是因为冲撞了那个人么？
　　“紫辰！紫辰！……”恍惚中，一道好听的嗓音。
　　谁？是谁？是谁……
　　我吃力地支起眼皮，背光处，有一道鲜红的影子，游移不定，怀抱温暖得让人贪恋，清新的味道，真好闻……
　　淡淡勾起嘴角，言如玉……这回，是我欠你人情了……
　　“瑾之！你这是做什么！”言美人手执佛珠，大声斥责道。如玉怎么可以违背自己的命令去保护那下贱的书童？下人回报时，他还真不敢相信。
　　“我只是不想增加我们言府的罪孽！”言如玉恼怒地望着让他尊敬追随的兄长，曾几何时，他的魄力、果断都不见了，整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言美人陡然一怔，手中的檀香木珠仿若火烧般，灼伤了他。
　　“放肆！是谁让你这么跟你大哥说话的？”一向宁静如水的慈目里，此时闪出失控的情绪。
　　言如玉狠狠瞪了面前的大哥一眼，旁若无人地抱起已经昏迷的蓝衣人，飞快地离开。
　　“啪！”贵重的紫檀香佛珠忽然断裂，圆润夹杂着清幽，滴滴答答地散落了一地，仿佛言美人此刻的心情。自己的罪责恐怕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消除吧，那为何……或许只求得心安，心安？怎么会心安？
　　言美人慢慢张开手掌，深黑的珠子映衬雪白皮肤，显得格外刺目；佛珠从指缝滑落，放手？不放手？不，不能放开！心中有个声音疯狂叫嚣着。放开，意味着天崩地裂……不放，却是坠入无止境的深渊。
　　魔障啊！魔障……月白色人影带着苦涩的笑容，一步一颤地走入院子。
　　迷迷糊糊中，我时而感到钝痛，时而觉得昏沉，如此反复交替，折腾着，忍受着。
　　面前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光亮，那么纯粹的黑暗，几乎让人绝望，
　　我双腿沉重，似乎被压着千斤物。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儿？不停地问自己，然而回答自己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紫辰……”从遥远的不知处，隐隐有声音传来，陌生却又熟悉。
　　“辰辰……”“阿辰……”“蓝紫辰……”更多更杂的喧闹，如海潮般涌入耳中，好吵！
　　我紧捂住两耳，逐渐加大的声音若鼓槌敲击着脆弱的耳膜，生疼，吵死了！唔——，要爆炸了！炸了！
　　言如玉抓着蓝紫辰苍白的手，口中不停喊“紫辰”，希望床上的人能苏醒过来。
　　“死小子！老夫生病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上心！”一旁蓄着雪白胡子的老头，打着酒嗝，颇有些酸溜溜地说道，脸颊上的两团红晕，真真的显眼。
　　如玉仿佛什么都未听到，殷切的目光注视着此刻趴伏的人。
　　“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伴随诵读声，充斥整个房间。
　　白胡子老头饮了口酒，咂摸着又说：“她的伤老夫可是尽力了，你可不能忘了我那瓶酒哪！”
　　“蓝紫辰哪！快回来吧！那里没有你停留的地方！回来吧……”穿得五彩缤纷，巫师挥动手中缀满羽毛的法杖，“回来吧……”身后三四个小童晃动腕间铃铛，跳起舞。
　　我挣扎着睁开眼，咕哝了一句：“吵死了……”招魂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想干脆死过去算了！
　　“紫辰！紫辰……”言如玉喜悦地盯着书童微开的双眸，心里一松，仿佛巨石落地般安定。
　　白胡子老头一屁股挤开脸庞上犹带着灿烂笑容的如玉，自己左手捋须，右手搭脉，肃穆的神色逐渐松动，“醒了就好，脉相平和，已无大碍。”
　　被挤走的言如玉凑近蓝紫辰，床上之人透明苍白，青紫血管依稀可见。转头不放心地追问道：“真的没事了？”说完伸手打算探探蓝紫辰的额温。
　　白胡子老头拍开徒弟的手，气呼呼不耐烦叫道：“老夫说没事就没事！你个死小子居然敢怀疑老夫的医术！混账！”
　　言如玉悻悻地缩回手，暗骂死老头。
　　我的眼前终于有了光，模糊，但很快的，转为清晰。环视了一周后，赫然发现屋中有人正跳着乱七八糟的舞，差点没让我再吓昏过去。
　　斜眼瞟瞟身旁的老头和言如玉，两人皆一眨不眨看着我，面无表情。
　　“喂！”嘶哑的嗓子，我开口说：“你们两个，傻了吗？”好像瞧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
　　红色衣袖浮动，言如玉缓过神来，假意咳嗽了下，目光四处乱晃。
　　我皱皱眉，指着那堆仍努力跳招魂舞的家伙们问：“可以让他们闭嘴么？聒噪极了！怎么休息呀？”十足的魔音穿脑！
　　言如玉愣了愣，随即吩咐巫师们下去。啊！世界总算清静了！
　　我勾了勾嘴角，非常满意。于是，两眼一闭，沉入梦乡。
　　“……”言如玉
　　“老头！你不是说他已经没事了嘛！怎么又昏过去了？”精致面容此刻看来有些扭曲。
　　“闭嘴！臭小子！被人打成这样不需要休养啊！她只是睡着了！笨蛋！”白胡子老头气得伸手给了徒弟一巴掌。
　　“睡……睡着了？”抚着脑袋，言如玉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师父赶出了房间，他只是睡着了？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久违地露出舒心的笑容，然后乐滋滋走开。
　　这一觉可真是舒服！再次醒来，已是半夜，昏暗的房间内，一盏如豆油灯摇曳生姿，朦朦胧胧。
　　我眨了眨眼眸，对出现在房间里的白色身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突然，一张狰狞的面容惊现，心脏不可遏制地狠狠抽搐了几下，生生压抑住破碎的尖叫，任恐惧飚到最高点。
　　我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有什么事？”可千万别有事……有事也别来找我，偶很胆小的……
　　“哈哈！”白色影子猛地发出爆笑声，狰狞面容消失，露出一颗满是白胡子的脑袋，脸颊上两团红晕，甚是滑稽。是白天的那个老头？
　　“小丫头胆子还不小嘛！这样也没吓得哭鼻子。”白胡子老头扔掉面具，兴奋地瞧着我，仿佛顽童碰到一件有趣的玩具。寒～～被人当玩具……-_-!
　　死老头！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好不容易才捡回小命，怎么能这样再次厥过去？
　　“你是谁？”暗自观察，他好像是个大夫？
　　“老夫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医鬼！”白胡子老头颇为得意地嚷嚷着。
　　自恋的家伙！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懂得谦虚一下。我淡淡瞄了他一眼：“原来是医鬼，失敬，失敬。”
　　医鬼见我漫不经心，便有些生气：“小娃娃是看不起老夫么？”
　　我懒懒回道：“哪里，只是觉得有些累。”该死的言美人！还有该死的王爷！
　　“你昏睡了五天五夜，当然会觉得虚。”白胡子老头捻着须眉，矍铄地看着我。
　　等等，他刚才叫我什么，丫头？
　　我猛地撑起身子，恼怒道：“你知道我是女的？”
　　“呵呵……”医鬼笑得像圣诞老爷爷，“老夫当然知道，不过，言小子却不晓得，亏他跟着老夫学了那么久的医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暗吁了口气，还好他没告诉言如玉。既然他是医鬼，那么他的医术肯定很好，不如……
　　“医鬼爷爷，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我十分诚恳地问道。
　　“想做我的徒弟哟，没门！”医鬼漾着一张大大的笑脸，仿佛手拿糖果炫耀的小孩，真欠扁！
　　我忍住额角的青筋，就当是哄一个年纪大的孩子，哄孩子啊……
　　“只要让我做你的徒弟，无论什么都会帮你拿到哦！”答应吧，答应吧，这可是打个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呢！
　　白胡子老头歪着脑袋，作沉思状，亮亮的眼睛，好像狐狸般狡猾。
　　屏住呼吸，我紧紧盯着老头，答应，答应吧，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啦！
　　“好！”白胡子老头忽然出声，一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心底一松，暗惊居然还出了一身冷汗。
　　“我要你帮我去言府偷酒！竹叶青！”白胡子老头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
　　啊？！偷，偷酒？！当他的徒弟居然是去偷酒？呃，真不亏是医鬼！
　　医鬼一甩白袖，顿时传来清雅的药香。“首先，你得去问言小子要酒窖的钥匙，那钥匙是一整块玉；竹叶青那酒装在青色瓮里，你可别拿错了！”
　　噢，原来如此！看来不难，应该没问题。
　　我弯起眼眸，笑得极为奸邪，伸出右手朝医鬼说道：“交易愉快！但是你要遵守约定，不能让言如玉知道我的真实性别！”
　　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呵呵，第一步成功！
　　在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我背上的伤，已基本复原，于是开始筹划偷酒行动。
　　后来听府里其他丫鬟小厮说，那天二少爷抱着浑身是血的我冲进房间，把他们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呢！还冲我露出暧昧表情，问我是不是少爷的那个，气得我差点没将他们五马分尸！
　　看来，八卦可是哪个时空都有的！

作者有话说

　　本人不是一般的懒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