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雨》蔚蔚谭

21、萍秋（十一）

　　运娘搀扶着我出来，篱笆外簇拥着好多人，他们低着头，鸦雀无声。
　　夕阳沉沉，风渐渐冷，月渐渐明。梅儿那傻丫头，她还未回啊！
　　“走吧。”六个时辰已过，我不再回首。
　　外面果然天地广阔，运娘所说的河洛之地，竟然要两个月才能抵达。没有人敢抬眼看我，我终日盘坐在云辇上百无聊赖。所幸，巫神教众信奉狐狸，躺我怀里、与我朝夕相对的这只周身红艳，便是所谓的“圣物”。
　　运娘说赤狐能预兆吉凶，与主人心灵感应。但从始至终，它都没有一丝亲昵或依赖的苗头。它不喜欢我。哼，不喜欢我的东西，我也不喜欢它。
　　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路人甲”。不过它，总让我想起梅儿，和她的那些话。如果巫神圣物跟慕牙有瓜葛，这件事就绝不简单。
　　运娘跟在辇后，怀抱一只玄猫，纯黑色，深蓝的大眼睛猛一看去，煞是可怖。我一看它，它就细声细气地“喵”上一声。运娘告诉我，玄猫与赤狐都不是寻常走兽，它们拥有着超越世间万物的灵性与魔力。
　　我暗笑，只是不通人言、不辨人性的走兽而已，还能比人类的花言巧语更能蛊惑人心？
　　那天刚下过一场泼天的新雨，洋洋洒洒还透着股热烈。
　　云收过后，只剩下秋凉之意。
　　黄河连绵数千里，自风陵渡行经三门砥柱、过孟津直达荥阳、郑州，衔水伊洛，控豫南、伏牛诸山，西连秦巅。河洛一带以洛阳为中心，上古时期就有人傍水而居，地势险峻，河山控戴，形胜甲天下，乃兵家必争之地。《山海经》曾记载，河洛之地多人鱼，先民部落奉人鱼为神灵。不过我一路行来，并不多见。
　　山路泥泞，雨后停行已经过了很久。运娘眼见天都黑了，这才吩咐暂宿山中，决定明日再走。
　　柴禾是湿的，好不容易点起了篝火，又被星星点点的冻雨浇灭。今晚很奇怪，言语不通的众人都莫名的兴奋，三三两两抱着哇哇大叫。
　　直至看到篝火渐渐浓了起来，运娘一直紧绷着的脸才终于松懈了一些，向我解释说，圣地在望了。
　　原来前方就是巫神圣地——青要之山！
　　青要之山，乃轩辕所设的密都，传说是武罗的地盘。武罗是很漂亮的女神，掌管人世间的姻缘。传闻蚩尤与黄帝大战，退至青要山，见女神的美貌，大为惊动，于是归降黄帝。
　　我正胡思乱想着那些蛮荒以来的荒诞传说，手臂突然被人狠狠抽打了一下，但奇怪的是，也不怎么疼。
　　原来是被“路人甲”的尾巴掸到。它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用那墨绿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是警告。
　　我垂下眼帘，也不动声色伸手去掐它腋下的肉，不轻不重，却够它受的了。它不是一般的狐狸，最好是忍着什么状况都不要出，否则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随之而来。我还不习惯，但它恐怕是深谙此道。
　　果然，“路人甲”吭都不吭一声，气得“呼哧呼哧”冒着粗气，那样子可爱极了。我忍不住勾起唇角笑。
　　然而我的笑还没止住，一片兵戈之声就传了来。
　　有人！敌人！
　　我心一凛，心想，我们这段日子行走得不可谓不招摇，如果秦王炜真的是我的仇敌，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我抽出袖中利刃“云天”，赤狐几乎同一时刻跳走。
　　“你也知道危险？”我冷冷一笑。那些“信众”在一群山匪打扮的人冲击下，立即做鸟兽散状。
　　果然是乌合之众！
　　我深吸一口气，暗道：运娘你估算错了！十年，十年了，过去那么久，足够大部分人忘掉最知心的爱人，还有谁，愿意为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