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离断》石十四

13、试探

　　长孙谷在鬼谷山中逗留了一月有余，终于回朝，可这一回来，便听宫内的探子说辰王不久前和皇上大吵了一架，至今皇上都还未召见过辰王。长孙谷刚在府中换了便衣，便有公公传旨要进宫面圣，又急急忙忙的换了官服，跟着公公前去宫中。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长孙谷其实已经疲惫不已，在山中不是被穆云山的武功吓来吓去，就是被张子缠着吟诗作对，或者直接被孙白鬼拉去当药罐子，好不容易脱离了魔爪，这下又被叫来这宫内当出气筒。
　　“恩，平身。睿王如何？”
　　“一切都好。”
　　“太傅才回来，可听闻了什么？”苏靖转身，双眼紧盯着长孙谷的眼睛。
　　另一边先是一阵笑声，然后才是说话声：“回皇上话，微臣刚才回府中，倒还真是不知道皇上所说的是什么，难不成，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吗？”
　　“太傅的探子不灵了吗？”
　　“皇上言重了，哪里有什么探子不探子的，只是平日总有些公公奴婢的，喜欢说来说去，便是有时候听到一些无中生有的话来。”
　　“这次可不是无中生有，辰王与寡人大吵了一架。”
　　“皇上，恕微臣直言，辰王毕竟还小，回宫中时日又不多，自然没有睿王这般沉着，但是有些习惯可以慢慢改的，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不错，治好了大家，也要顾好小家，到底，皇上也还是一个父亲，而辰王虽然是皇子，但到底也只是一个需要亲情的孩子而已，睿王自小便已习惯，可辰王不同，所以皇上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还是多体谅辰王一些。”
　　“太傅，寡人，做父亲当真就这么失败吗？”
　　“皇上，每个人都在不断的学□□上从新君到江山稳固的帝皇，也是一步步学习过来的，如何从帝皇成为一个好父亲好夫君，也是一步步学习来的，而皇子公主们，也是先要一步步学习如何作为子女的，辰王那里，明日微臣也会好好教导，还请皇上，放宽心。”
　　“你退下吧。”
　　“微臣遵命。”

　　次日。
　　长孙谷一大早就被静心堂内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让下人禀告了时辰，也没有睡过头，倒是这些个皇子公主的今日为何来得这么早。
　　“见过太傅。”卿月明冲过去就扯住长孙谷的衣袖：“太傅太傅，睿王哥哥还好吗？”
　　“好，好，好得不得了，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一个小美女作陪。”长孙谷被打扰了好觉，一心想要气气这源头，说完才顿觉自己回了一趟鬼谷山后性情便和小老头更像了。
　　“小美女？什么小美女？”果然，卿月明一听这最后三个字，更加不依不饶起来。
　　这边一问一答说得好生畅快，后排坐着的两人心中一紧，苏阳气还未消，一听闻那人的名字面上又有怒气，叶矜同时也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辰王哥哥。”
　　苏阳这才忍住了怒气，可那边似乎并未打算就此作罢，还在有说有笑的说着苏白的事情，苏阳到底是忍耐不住，从座位上站起厉声喝道：“太傅还不上课吗？”
　　“辰···”叶矜没来得及拉住苏阳，周遭就一阵寂静，卿月明也停住了摇晃长孙谷的衣袖，顺着长孙谷的目光看了过去，苏雪和苏瑞也在前排小声斗嘴，这一下两只手还在打闹的停在空中，长孙谷眼睛眯了一下，怔怔的看着远处站着的那人，生起气来严肃的模样，和苏白还果真有些相似，不经意的嘴角一撇，拿起桌案上的戒尺：“好了，开始上课了。”
　　这堂课，有三个人都听得心不在焉，还有两个人没了苏白的存在，在课堂上也毫无章法。
　　“好了，明日再见吧。”太傅合上书本，又抬眸看着要和叶矜离去的背影：“还请辰王殿下留步。”
　　苏阳顿住了脚步，站定几秒后方才回头：“太傅有事吗？”
　　“有，还劳烦菀然郡主先行离去，微臣和辰王殿下有些要事讨论。”
　　叶矜扯扯苏阳的衣角，又低声呢喃道：“辰王哥哥莫要冲动，菀然先行告退，明日再见。”

　　“殿下可知，微臣为何将你留下？”长孙谷替对面的人倒了一杯茶。
　　“为了本王与父皇争吵一事。”
　　“殿下很聪明。”
　　“是太傅过奖了。”
　　“皇上乃一国之君，大家比小家更为重要，睿王离宫，辰王如今是宫中年龄最大的皇子，理应为皇上分担内务，为何···”
　　“太傅，”苏阳打断长孙谷的话：“本王为何要当睿王的影子？”
　　长孙谷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心下一沉：果然。又循循善诱道：“辰王何出此言，你乃辰王，他乃睿王，又何以是他的影子？”
　　“难道不是吗，皇后，太后，甚至于一些太监宫女都要更加喜爱他一些，就连父皇，也觉得睿王更加像他，难道一定要我变成睿王和父皇那样的人，父皇才会喜欢我吗？”
　　“哦？原来辰王是吃醋了。”
　　“我没有！”
　　“殿下，你说睿王和皇上那样的人，那微臣斗胆问一句，睿王和皇上，是哪样的人？”
　　“是··是··”
　　“既然殿下连睿王和皇上到底是怎样的人都还没法给一个明确的答案，又为何要说成为那样的人呢，辰王，还不是吃醋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辰王觉得大家都更加喜爱睿王一些，是因为殿下觉得睿王比你在宫中呆的时间长，那是心魔，不是事实，你讨厌睿王，是因为你觉得睿王拥有比你更多的东西，其实，不然，”长孙谷说到此忽然停住，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比如，菀然郡主，睿王与菀然郡主虽然相识这么多年，可，从来都没有与菀然郡主如此亲近过。”
　　“呵，睿王本来就不与他人亲近。”
　　“菀然郡主可不一样。”长孙谷笑笑道。
　　“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菀然郡主日后要许配··”长孙谷看着苏阳的目光躲避起来，神情慌张：“哦，是微臣多嘴了，殿下说得对，是一样的。”
　　“不对！”
　　“怎么不对了，就是对的。”
　　“本王是说，”苏阳从坐垫上站起来，俯视着坐着的长孙谷：“太傅方才说的什么？”
　　“微臣没说什么？”长孙谷额头沁出一丝汗来，眼神依然躲避着苏阳的质问。
　　“太傅，本王命令你说出来！”
　　“殿下饶命，”长孙谷慌张的离开坐垫，头磕在地上：“殿下饶命，微臣是实在不能说啊，这，是要杀头的。”
　　“本王，本王，要你说，”苏阳拿起桌案上的茶杯随手就丢在一边：“你说，说了，本王会保密。”
　　“这···这··殿下可一定要保密啊。”
　　“好，本王答应你。”
　　“菀然··菀然郡主她··她自小就与··与睿王有了婚约··只是宫中人多嘴杂，所以··此事··只有太后··皇··皇后··还有丞相··皇上··和··和微臣··知道··所以还请殿下一定··一定要保密。”
　　“菀然妹妹呢，睿王呢？”
　　“睿王是知晓的··只是菀然郡主··郡主似乎一直对··对睿王不··所以··一直没有告诉郡主··”
　　“你是说，睿王知道这个婚约？”
　　长孙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是··是··睿王殿下是··知道的，也因为如此··”
　　“够了，太傅不用再说了，本王，想回府了，答应太傅的事，本王会做到的。”苏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傅府。

　　下人进来禀报给长孙谷苏阳马车已离去，这才起身用衣袖轻抚了自己的额头：“你先出去吧，半个时辰后让人进来收拾了。”待到下人退出房内，又才对着屏障内的隔间说道：“出来吧。”
　　“你的戏是越来越假了，我看看，这额头上是什么？”先出来的是个男人，声音雄厚。
　　“啧，这当真是汗，假是假，骗一个八岁的毛头小子，足够了。”长孙打掉对方伸过来的手，对着身后的女子鞠了一躬。
　　“太傅，你觉得如何？”
　　“看来，辰王知道的事情还是不少，琪贵妃还是告诉了他不少的事情，只是真假就不好分辨了。”
　　“依我看，也不是省油的灯。”
　　“哎，这么说，太过武断，到底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一时愤慨也是正常的，没有父爱，也没有母爱，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说得你这么心疼别人，方才是谁演戏这么骗一个八！岁！孩！子！的？”
　　“我只是把话说在这，选择已经给了他了，要走哪条路，就看他自己了。”
　　“到底，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可惜了，可惜了。”这时，女子才出口感叹道。
　　长孙谷看着两个人走下密道，又才换了一个让下人拿了茶具进来：“放在这儿吧，我想安静看会儿书，没我的命令不准来打扰。”
　　“是。”
　　长孙谷坐下，拿了一只茶杯放在对面的位置上，又拿了另外一只放在自己面前，娴熟的煮起茶来，不多时，水就咕噜咕噜的冒出来，方才用手帕端了茶壶把，有条不紊的倒在杯子里：“为何又折回来了呢？”
　　这时，从里屋又出来一人，仔细一瞧，便是刚才已走的那位女子：“太傅定然知道我要回来的。”
　　长孙谷从胸襟中掏出一个信封，从桌上推过去给对面的人：“给你的。”
　　未等长孙谷说清是谁给的，女子瞥见信封上的字直接拿起丢进了煮茶的小炉之中。
　　“啧啧，真是绝情。既然不想看信，那又为何折回来？”
　　“往日种种不必再提，只是，我只需知道他可还好就行。”
　　“好。”长孙谷一口饮进茶水。
　　“那就好，先行告退了。”
　　“我就不送了，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