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离断》石十四

12、发生争执

　　“皇孙苏阳。”
　　“菀然。”
　　“给太后请安。”因着长孙还未归朝，几位皇子公主的课只能暂且搁置，苏阳后来征求了叶矜意见，便每日先去丞相府接了叶矜，然后再一同去宫内请安。
　　仁昕太后倚在黄色的扶殿上，看着珠帘外跪着的两个人，虽然被珠帘挡住了视线，可隐约还是能瞧见那两个白色的人影，听身边的奴婢说过，辰王和菀然郡主两小无猜，常在□□院中玩耍，两人近几日更是一同来请安，宫中已有了些许流言，又无奈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差使旁边的奴婢。
　　奴婢看懂了太后的眼神，掀开珠帘走下阶梯：“辰王，郡主，太后身体今日欠佳，还请两位先行退下，明日再来请安。”
　　“太后怎的不舒服了，太医伯伯们来看了吗？”叶矜心下一紧，以往来太和殿，太后从未如此梳理，现下竟然还有珠帘相隔，根本看不清暖殿上的人到底如何。
　　太后听闻叶矜的语气中满是担心，终究是不忍心回了一句：“菀然切勿担心，哀家只是有些风寒，你请完安就回府吧，莫要你父王担心。”
　　叶矜自然不懂太后的画外音，只道是太后不舒服顺着她的意思回答：“菀然知道了，太后好生歇息。”
　　苏阳感觉到太后对自己的冷淡，也似乎觉得太后话语中有些许其它意味，却也没有再细想下去，出了太和殿便拉着叶矜的纱袖：“妹妹，你今日要早些回府吗？”
　　“不啊，辰王哥哥为何这么问？”
　　“没有，方才太后让你早些回府，你应承了，我就多问问。”
　　“太后病了，自然要顺着老人家的意思说，何况我昨日不是已经答应了你，今日要陪你去给皇上查阅奏折吗？”
　　“就是，就是，”苏阳被叶矜这么一说，不知怎的竟然不好意思起来：“是，是我多想了。走吧，父皇估计在等着了。”
　　虽然苏阳本就是个孩子，还需要李子的搀扶，却在上轿时已懂得借右手臂让叶矜好支撑着上马车，李子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般小大人的模样，捂着嘴偷笑，被叶矜身旁的侍女递了一个狠颜色，忽的又忍住了。
　　苏靖最近被边疆的传信搅得烦闷无比，自从卿光战败后，邛崃每年都变本加厉，如今更是跃跃欲试，练兵频繁，虽然已经签了和解书，可苏靖心中总觉得是个隐患，可靖国自卿光死后再无猛将，那是从小与自己长大的好友，又是一心忠于自己的臣子，自己孤立无援时用身体挡住自己哥哥手下的兵射来的箭，是他陪着自己练剑，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那时被敌军掳去险些失身，是他不顾旁人言语甘愿娶妹妹为妻，他是他此生唯一信任的臣子，却在那一战中再也没有回来，更是听说被身边副将出卖而死，叫他如何能不把那副将千刀万剐，偏偏，偏偏此时最爱的那个人当着朝堂上下驳了他的死令，拼命维护那个副将的性命，无奈只能彻查，念及往事，苏靖握住毛笔的手青筋暴起，完全忽略了张公公在耳边的叫喊。
　　“皇上，皇上。”张公公不知苏靖沉浸于过往，喊的声音也愈来愈大。
　　“啊？怎么了？”
　　“皇上，辰王和菀然郡主在殿外求见。”
　　“菀然也在？”
　　“是。”
　　“传进来吧。”
　　“传，辰王，菀然郡主觐见。”
　　不多时，两个身影进的殿内，苏阳先跪下去：“儿臣，叩见父皇。”
　　叶矜轻微蹲腿，双手重叠放在右方：“菀然叩见皇上。”
　　“都起来吧，”苏靖放下手中的笔，从龙椅上起身：“寡人记得，昨日只叫了皇儿一人，为何今日是两人前来，皇儿还未开始着手国事，倒是先把帮手找好了？”
　　苏阳听出了苏靖口中的调侃，连连摆手：“父皇，不是，不是，是儿臣今日一同和菀然妹妹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就邀了菀然妹妹一同前来。”
　　“说到底，还是你找了帮手。”
　　“父皇，不是，不是···”
　　“好了，”苏靖打断了苏阳凌乱的解释，转身对着张公公又道：“去吧，把昨日整理出来的两份奏章拿出来。”
　　“奴才遵命。”
　　“皇儿，对于这江山，你有何见解呢？”
　　“回父皇话，儿臣，儿臣不知。”
　　“不知？哈哈，那你看，”苏靖指着不远处的龙位：“对那里，皇儿有何渴望？”
　　“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
　　“不知，不知，不知不是不要，呵呵，你倒是挺像你母后的，”苏靖背着手：“寡人当初问你母后，可知道我是谁，你母后说不知，寡人后来又问她，可愿与寡人回宫，她还是不知，不知不是不要啊，她若当真不要，又怎会告诉你的身世呢，又怎么一直孤身等着呢。”
　　苏阳不知道苏靖为何要告诉他这些，思绪早已牵扯到了自己娘亲临别前的场景，忽觉手上一暖，也不抬头看手的主人，只是紧握的拳头松了一些：“那父皇，为何还是没带母后回宫呢，父皇既然知道母后说的不知不是不要，又为何要让母后郁郁而终呢？”
　　“皇儿当真以为你母后多喜欢寡人吗？”
　　“难道不是吗？母后的房内挂着父皇的画像，留着父皇忘记带走的玉佩，常跟儿臣说父皇是如何的英俊不凡，原来父皇，却从未挂记过母后吗？”苏阳已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慨，回想起母后过往的种种哀戚，再看着眼前这人的冷酷：“幸好我没在你身边长大，不然也会和睿王一样，像你这般冷酷无情。”
　　“你说什么？”苏靖本想提醒苏阳不要走他母后的老路，却没曾想苏阳根本不懂言外之意，反倒如此出言不逊：“你是以何种口气与我说话？不要以为你是皇子，寡人就不能狠心对你怎样！”
　　“你当然能对我怎样，我一点都不喜欢父皇。”苏阳也是被苏靖的暴怒吓到，他忘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寻常人家的爹爹，没有自己撒娇的机会在，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一时之间慌了神胡乱说了一句就跑出殿内。
　　叶矜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样的变化，只是看着下意识的追出去：“辰王哥哥，你慢点，等等菀然。”
　　一路喊一路追，最后在□□院却不见了人影，叶矜正在焦急，隐约听到一个角落有哭声，便犹豫着寻了过去，果然，一双白布靴上沾满了泥，蹲在一块石头和另外一块石头的夹缝中，头埋在双臂之间，叶矜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右手揽住苏阳的肩膀，左手搭在苏阳的手臂上：“辰王哥哥，别哭了，菀然知道你心中难受，可是我想皇上舅舅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母后常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的，皇上定然是喜欢你母后的，不然也不会··也不会··对吧，只是··只是··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皇帝舅舅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当时不能将你母后带回宫中。”
　　“皇后，一定是皇后！”苏阳拳头捏得更紧了：“肯定是皇后娘娘不喜欢父皇在外面有诸多女人，更不希望有我的存在。”
　　“辰王哥哥，你也不能这么想，皇后娘娘不是那样的人，母后常说皇后娘娘心地善良呢，何况还有瑞儿呢，瑞儿在她身边，她也如此喜欢瑞儿，怎么会不希望你的存在呢？”
　　“母后走的时候就说过，父皇本可以多逗留几日封她名号，可宫中传来消息说皇后生产，要父皇立即回宫，可是你瞧见了，苏白与我年纪相仿，若真是那时就出生，我与他无论如何也要相差一岁的。”
　　“这···”叶矜也被苏阳的话惊到，她不知道苏阳这样开朗的性格下竟然背负了如此多的东西，她心中比谁都清楚，他们三个同岁，脑海中浮起苏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时对眼前的人更加心疼起来，她本以为苏阳在宫外过得很好，以往也只听他提宫外多彩的生活，她不知，为何宫内锦衣玉食的王爷性情冷傲，宫外受尽困苦的人却温润如玉，这样一想，叶矜心中对苏白似乎多了一丝敌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