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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十一章(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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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宜又道:“不能就这样算了,还按照以前说定的去办吧……”
杨洄听公主语气间甚是坚定,知道此事不可大意,定要稳妥,便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去办……”
咸宜忽然扑簌簌地落下泪来,扑入杨洄怀内泣道:“他竟这样不懂好赖……”
杨洄只得温言软语劝慰了半天,咸宜方才渐渐止住哭泣。
第三天,宫中果然出了大事。
太子同鄂王、光王竟有一些指斥尊上的言论传入宫中,皇帝震怒。一时之间人心惶惶,杨洄暗中着人打听,到了夜里,便传来消息说皇帝震怒异常,已连夜召见太子问话。
形势瞬息万变,咸宜因思虑太过,这一夜也没有睡,早上才起床,门上便回禀进来说杨御史派人送过几盏花灯来,杨洄听说杨万顷派人来,心说——投机的来了。他虽一贯不同意咸宜处处拉拢杨万顷,却也不敢十分反对,故而也没说什么,可脸上不知不觉间已略带出几分颜色来。
咸宜并不理会他,却对杨洄微笑道:“他果然识时务。”一面派珠儿去看,片刻,珠儿回来,不想却带进一句话来——杨大人请公主少安毋躁。
咸宜听了,复又慌张起来,留心打听了一天,却再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皇上仿佛忽然之间偃旗息了。
咸宜和杨洄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在暗中打听消息,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这日,咸宜和杨洄正在清音阁中闲坐,杨洄仰面在躺在角落里的软榻上,咸宜走至近前推了推他,杨洄只得调转目光来看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杨洄懒懒地问:“什么?”
“杨万顷好像格外留意给我绣佛供的那女孩子。”
杨洄仍懒懒地问:“什么意思?”
“投其所好呗。”
杨洄却道:“我看那杨万顷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女孩子没准还是他放在这里的内奸呢……”
咸宜一笑:“这可是胡说,我不过想他既然是这样识时务的,我们或许可以使这女孩子笼络笼络他。”
杨洄立刻斩钉截铁道:“不行。”
咸宜疑惑万分地盯着他:“有什么不行的?”
“你好好把那女孩子留在身边绣花倒是正经的。”
咸宜不悦,却见杨洄脸上颜色不好,不好说他,方悻悻地去抚琴,也不成调,只是一声一声铮铮地乱响。
咸宜拨弄了一阵子,无情无趣,便回内院去了。
杨洄独自躺了一会儿,也出了清音阁到花园那边去找翟展。翟展一早得了杨洄的令,这几日闲暇无事,正在门外空地上习剑,身上只穿着短衣,一件色长衣裳搭在门外的栏杆上。
翟展所学的剑术甚为芜杂,因此杨洄在一旁看了一刻,只觉得剑花翻舞,却丝毫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工夫。正因如此,招式看来却孰为奇特,于欣赏上说,倒更有几分趣味。翟展见杨洄进来,便收势站住,将剑收入鞘中,从围栏上拿了外衣穿上。
杨洄在一旁叹道:“我虽也喜欢这些,却耽误了不曾学。我若有你这一身本事,索性仗剑闯荡江湖去得了。”
翟展抻平衣袖,自嘲地一笑,并不接话,只问:“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杨洄并不答话,却道“我有件事同你说。”
翟展请杨洄进屋去坐,两人落坐,翟展问道:“什么事?”
杨洄的目光落在翟展脸上:“那个杨万顷……”
翟展一听到杨万顷的名字,面上虽如常,杨洄却已经看出他一双深邃晶亮的眸子猛然一缩。室外天色阴沉,因两人走进来也没有关门,便有阵阵冷风回旋在身侧,杨洄起身关好房门,看着翟展神色慢慢平复,才叹道:“公主本来一心要利用他同张九龄的矛盾,让他靠我们这边站,今日他又派人捎口信给公主,公主更要笼络他。我原想此次咱们要是得手了,自然不用再顾忌这些,谁知道寿王又……”
翟展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地听着,目光落在面前的桌上,这几日辗转反侧,只道是天意难违,沉默了半晌,到底说出来一句:“那只管依照公主的意思行事也就是了。”
杨洄松了口气,歉然道:“我虽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仇恨,可我……”
翟展唇角微微向上一哂,道:“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杨洄心下歉意更甚,喟叹道:“我和公主正在风口浪尖上,委屈你了,事情过后,我定帮你除了他。”
翟展并不答话,却忽然道:“我……有件事求你……”
杨洄忙问:“什么?”
翟展又默然良久,方恨下心来道:“我想烦你给我做个大媒。”
杨洄此刻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帮翟展做点什么,忙道:“我去跟祁家说……”
“不,不是祁家……”
杨洄已然猜出他说的是谁,仍问了一句:“那是……”
翟展似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一句话来:“给公主绣花的那女孩子。”
此言一出,翟展原本挺立的身躯,忽然失了支撑一般软下来,顺势缓缓向后靠去,正靠在身后的搁放花盆的花梨木架上。杨洄同翟展相交多年,从不曾见过他如此神色,心里忽悠悠地向下沉了沉,却也满口应道:“这好办,找人捎个信给长安的秦家,他们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要他们来了信,一切有我操办,定然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
杨洄离开了半个多时辰,翟展才渐渐回过神来,担在肩上十几年的重负一朝卸下,便如割去了一块肉似的。他起身推开窗子,已经是落日时分,层层叠叠的青色暗蓝淡黑深黑稀薄地铺满整个西天,忽地一声,却似有人打翻了砚台,一层墨黑涌了上去。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