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77、第十一章（7）

　　洛阳城中又是一番熙攘喧闹，待到月上中天，城中各处皆燃起灯来，仿如是一天璀璨的星子跌落了凡尘。
　　开元皇帝为示爱民，虽近几日动了大气，上元夜里也登上皇城的牒墙观看放灯，与民同乐。咸宜公主和驸马杨洄因此晚饭也是去宫里吃的，临走前吩咐了留人看家，其他人都可以到街上去赏灯，又让秋儿安排人带着风荷。黄昏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宫去了，秋儿特意安排了日常在公主身边伺候的稳妥的珠儿、巧红等几个人带着风荷。女孩子们匆匆吃过晚饭，个个翻出压箱底的艳丽裙衫打扮起来，细匀宫粉，高挽云鬟，日常不太显眼的女孩子一般也是娇美如花。
　　风荷这几天来心中的凄楚一日甚过一日，那夜原只当是个梦，在地上呆立了半晌方醒过来，却看见小几上真真切切撂着一杯茶。案上红烛已燃去大半，烛火一刻不停地跳着，万分的恐慌。地下火盆里炭火已熄，背心里寒浸浸的，双手双足一片冰凉。
　　心中说不清是悲是喜，只是在心底的最深处翻滚搅扰着。
　　前日，他却又是那样目不斜视地橐橐而去。
　　这时节去赏灯，只怕那璀璨的灯火落入眼中更衬出凄凉无限，只想一想，已觉得酸楚难抑。她知道公主早已安排好了人带着她出去，若说不去，恐怕是不识抬举。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换了身干净衣裳，亦从镜匣里拿出脂粉等物，薄薄地施了一层妆。揽镜自视，眉宇间依旧寂寥无限，却是脂粉遮不去的。
　　出了府门，街道上人流如织，灯火灿然，却如隔着说不清的屏障，近在咫尺远似天涯。她本来同府中其他人也不熟惯，又有绣雨也在其中，时时刻刻不忘外着她，于是更不自在，走着走着刻意落后了几步。一众女孩子出得府来便如脱笼的鸟雀一般，一路上嘻嘻哈哈，指点着这灯好那灯亮，也没人顾得上注意风荷，只时时喊她一两声，别丢了就好。
　　因端门前搭着灯楼，又说皇帝将亲登端门与民同乐，人群自然都涌向洛水边。走到尚善坊西坊墙外，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踮足才看见众人围着的是一盏八角祥兽灯。这盏灯大如车盖，用上好的薄纱所制，灯上所扎制的小兽个个栩栩如生，意欲挣开束缚，扑入人群。灯笼里内中点着十几柄儿臂粗的巨烛，照得六七尺外晃似白昼。
　　人群挤上去又挤出来，一时闹腾得尚善坊西口乱乱嚷嚷，灯下一个个人影挨挨挤挤纷纷扰扰，乱似蓬草，风荷不愿挤上去，只站在丈许外看。那雪亮的灯烛照得眼晕，看了一阵子，觉得也不过如此。同来的十几个人还围在当中，她也不便去打扰，便一个人顺着宽阔的街道缓缓向南走去，时时回头总看得见她们还围在灯下。
　　走出二三十步，看她们还不出来，风荷便在墙脚下站定了等着。一轮明月已升上中天，月中桂树历历分明。风荷举头望着，月辉只射到半空便已被地上的灯火掩去锋芒，如霜的寒光在半空里徘徊。
　　“风荷？”风荷正自沉溺，忽听耳畔一声熟悉轻唤，收回目光，竟是杨昔一一脸惊喜地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