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74、第十一章（4）

　　正月初十，洛阳的大街小巷里已经开始挂灯了，今年因皇帝在洛阳，洛阳的灯市自然比之往年繁华热闹许多。皇城外搭了一座高达几十尺的灯楼，整个洛阳城中各式各样的灯挂了上万盏，白天看去已经一片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了。
　　驸马府这几天虽不安逸，却也不能马虎，更不能让人看出一丝萧瑟阑珊之意，因此照例做了大大小小各种灯笼几十盏，单等着十五也都挂出去。
　　翟展昨晚回来的时候已近四更了，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各种事情不停歇地翻腾着。
　　日间杨洄对他所言之事，将关碍国家根本，进退之间其险厄程度远超过以往任何一刻，本来自身已是纠葛不清，如今却又要牵扯进这撼动天下的大事中去，愈发千头万绪理不出线索来。
　　他仰面躺了一阵，忽而翻身向内，右手不由探到枕下，将前日所买的那把银梳栉摸了出来，在手中握着……
　　此事无论成败，皆牵扯极大，此刻翟展心中万分懊恼，只恨昨日一时把持不住，对风荷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自己若有闪失，岂不徒引她伤心。又念及自己奔波多年，仍是一事无成，时至今日，仇人依旧高官得做，骏马得骑。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想到十五便要动手，只剩两天时间，已经无暇他顾，只得暂时将满腔心事强压下去。
　　翟展躺在床榻上，隐约一闭眼，天就亮了，窗纸上绯绯的一点微红。起身洗漱后，茶还没顾得喝一口，杨洄便差人来请了，说已经在清音阁等候。翟展匆匆赶到，杨洄和公主果然双双端坐在正厅中，还有几位跟在杨洄身边的人也在，正商量着过了节去空厢寺进香的事。
　　翟展知道这是公主驸马的障眼法，也不多话，只坐在一边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何处下脚何处暂住。他正坐在东边的椅上，丫鬟们开门关门出出进进，总能看见西厢一角窗格上的一枝缠枝莲的花瓣。
　　自打那晚后，这几天他忙里忙外，也没见过风荷，想必她也多心了。翟展面上只做听众人说话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自己的事。
　　乱嚷嚷地商量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也不过草草定了出发的日期，几处下脚暂住的地点。杨洄便令翟展留下，遣其他人出去安排。
　　等众人散去，咸宜和杨洄的面色恢复严峻，咸宜仰头问翟展：“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打算周详了？”
　　翟展略一点头，道：“驸马所筹，已然大致稳妥，只看细处了。不过……”
　　咸宜知他一贯谨慎，若无十分把握，必然不肯说妥当，便追问：“还有什么？”
　　“不过……自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咸宜忽然心有所感，悲从中来，以锦帕轻拭眼角。
　　翟展虽有寿王之托，但他亦明白此举是不得已而为之，只对咸宜道：“寿王之意，仍是不愿杀戮，此事成则便罢，若不成……还请公主早作日后的打算。”
　　咸宜却道：“打不打算都一样，此事成则成，若不成，你却不了解太子的秉性，我到底也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了解的总多一些。”
　　杨洄听公主如是说，便对翟展道：“只可惜，到时牵累于你……我……”
　　翟展忙微微一笑，打断杨洄：“如何说这丧气话，到时事成，我还仰仗你呢。”
　　杨洄长叹一声，不置可否，只轻轻握住咸宜放在绣罗裙上的手。
　　不知哪里有人在放炮竹，一阵毕剥声响，咸宜和驸马回过神来。杨洄摆手道：“我也累了，不留你吃饭了。”
　　翟展忙起身告辞出去。
　　杨洄和咸宜两相对望，彼此皆是心潮起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