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70、第十章（5）

　　翟展蓦的停住脚步，默立良久，忽觉心中原绷着的一口气如江河乍泄，瞬间奔腾而去，人立时浑身绵软下来。
　　这一来，便再也不能自持，到底走了过去。
　　风荷本已经收了针线准备安歇，正在铜盆里洗手，却听见院子里脚步轻响，她心中一惊，无端的慌张起来。还不及擦手，门外已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慌张间向几上铜镜中匆匆一照，亦未看清什么，叩门声再起，只得去开门。
　　门外站的果然是翟展。
　　此刻已交亥时，风荷面上难免有一丝尴尬，翟展却似乎并无觉察，也不等风荷请他，已经迈入门内来了。
　　风荷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心知他定是才在凝霜楼那边吃了酒过来。水铫子上有才开的热水，仍是没有多余的茶杯，风荷踟蹰了片刻，只得拿了自己日常用的杯子沏了热茶给他醒酒。
　　翟展接过茶杯，顺势坐在窗前绣架前，将茶杯放在窗边一张小几上。绣架上张着那幅观音大士像，已经基本完工了，观音大士宝像慈悲，眼含无限悲悯，好似人间的万般悲苦尽皆落入她无边宽大的心怀中。
　　翟展同那幅观音对视良久，开口道：“风荷……”
　　风荷轻声应答：“翟公子。”
　　“前日我在市上看到一柄银梳子，梳背上刻着荷花……”翟展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老板说……我同那把梳子有缘……我便买了……”
　　翟展絮絮地说着，风荷娇羞难当，只垂首看着火盆里的炭火，那炭燃得一片红彤彤的，熊熊的热气直扑到脸上来，烤得风荷眼眶发胀。
　　“风荷……”翟展轻声叫着，风荷不敢应答，他又叫：“风荷……”
　　风荷依旧只垂首无语，便听见翟展站起身来，一角青色的袍角渐渐移近，袍子下摆露出一双穿着黑色快靴的脚。风荷心中一声声的怦怦心跳撞在胸口上，撞得她更说不出话来。翟展却固执地在当地下站着，风荷额上不由冒出汗来，只觉得发角已被汗水濡湿，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翟展忽伸出双手将风荷从杌子上拉起来，风荷原轻轻的挣了一下，他双手却攥得更紧了，掌心里火也似的灼热一径穿过孔雀罗的衣袖烙在双臂上。
　　风荷慌乱到了极点，手足仿佛已经失去知觉，更不敢抬头看他，只管将脸别向一侧，只从眼角的一线余光里看到他胸前衣襟上绣着的纹饰，丝丝缕缕无休无尽盘桓在青色的落麻布上。
　　“风荷……跟我走吧……等着我……等着我……我带你离开这儿……”
　　翟展的声音轻柔，竟仿佛梦呓一般，那青色衣襟上的纹饰逐渐靠近，风荷便听到他胸膛中擂鼓一般强劲的心跳声，那心口里温暖的气息透过柔软的落麻布贴在脸上。
　　案上红烛缓缓落泪，渐渐凝固在烛身上，仿如一圈圈细腻的纹饰。烛火静静的燃着，半晌方轻轻跃动一下，复又恢复宁静，翟展和风荷的影子烙在梨木绣花屏风上，亦是半晌不动。风荷渐渐平静下来，只有耳畔那咚咚的心跳声，一声声应和着自己的心跳，让人心底里睡着了似的宁静安稳。
　　时光如水一般流走，竟不知是过了几时几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