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69、第十章（4）

　　两下里乍一见，都是一惊，杨万顷喝道：“这么晚了不睡觉干什么？”
　　杨昔一不敢抬头，只垂目看着地面道：“我睡不着，去书房找几本书。”
　　杨万顷走近了几步，站在儿子面前放缓了声音又问：“我让你睡觉的时候放下门上的消息，每天可记得放？”
　　杨昔一低声回答：“记着呢。”
　　“不可大意，我还说过什么记得么？”
　　“记得。”
　　“什么？”
　　“不许同母亲说。”
　　“嗯，回去吧。以后夜里不许出来！再让我碰见你三更半夜四处游荡，仔细你的腿。”
　　杨昔一忙诺诺地应了，返身回去，杨万顷原地站着，等杨昔一的屋子里熄了灯，才转回房中。
　　杨夫人还未入睡，看他提了剑出去又回来，到底夫妻之间总要有个台阶下才好，便问：“这是干什么呢？”
　　“方才多喝了几杯，出去走趟剑疏散疏散。”

　　这年的新年驸马府中过得热闹非常，除了咸宜同驸马入宫去的那两三天，府内日日饮宴，夜夜笙歌。
　　初六这日又飘飘洒洒地下了一天的雪，整个驸马府笼在一片洁白之中，公主更是倍添兴致，命人在园子里的凝霜楼中摆下酒宴，请寿王来赏雪。凝霜楼是一处二层的木质小楼，楼前开阔，遥对着碧芳池。除翟展外，杨洄府中众位门客亦都在侧陪宴，杨洄又另外请了几位平日交好的朋友，济济一堂，觥筹交错之间分外热闹。
　　翟展因在寿王那边待过一阵子，入席时寿王特地招呼他坐至近前，翟展不便推辞，只好坐在紧邻着寿王和杨洄的一张桌边。席间所谈皆是消遣话题，寿王这日兴致极好，众人难免迎合，酒酣耳热之际，人声喧然。
　　凝霜楼内点着几只极旺火盆，兼之酒也喝得多，翟展鬓角渐渐渗出汗来，此时众人也有原处坐着的，也有到窗下的胡床上坐的，寿王亦正同咸宜说起小时在宁王府的旧事，姐弟俩谈兴正浓，杨洄在旁亦听得饶有兴味。
　　翟展便起身来至窗前，窗外飞雪依旧扯絮一般，凝霜楼上下点着无数明晃晃的灯笼，满眼雪花乱飞，倒似裹挟着无数的心事，不得安宁。翟展倚窗立了半晌，但见众人皆各有话题，自己反倒似肩上担着十分的落寞，与此时此地甚不相宜。于是将杯中残酒饮尽，来到寿王和公主驸马面前告辞，寿王杨洄等人也不强留，随他自便。
　　翟展下得楼来，身后楼上泄下的红光映得面前雪地上泛起红影，放眼看去，远近山水楼台冰堆雪砌，恍如梦境一般。翟展离开凝霜楼走至碧芳池，心中恍恍惚惚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便沿着碧芳池走了大半圈，待到觉察出来，又沿着原路返回，心中仍是思绪翻腾。走着走着，猛一抬头，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碧芳池，走出了花园东角门，清音阁映出的灯光近在咫尺，一脚迈出去，便可踏进那灯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