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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八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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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洄等翟展离开,返回内室,只见公主秀发低垂,穿着绯红的抹胸披着同色的小袄还斜靠在一团大红的锦被上发呆。杨洄边宽衣边问:“怎么还不睡?”
咸宜并未答话,而是问:“翟展回来了?”
“回来了,”杨洄长出了一口气,在床沿坐下,“不过依我看此行是白跑了。”
“我有话跟你说。”
“嗯。”
烛台上灯影煌煌,照得公主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愈发光芒流转,似幽幽一潭碧水,杨洄斜身看着公主听她说些什么。咸宜公主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力道惊人,杨洄听她说完,沉默了良久才问:“可妥当?”
咸宜却反问道:“哪里不妥?”
杨洄又问:“可是母……”
“不!”咸宜立刻疾声打断了杨洄的话,“与旁人无关,是我的主张,不使这样决绝的手段,只怕……况且,一次次无功而返,不如索性搏一次!”
杨洄心中怦怦直跳——这一搏,稍有差池,可是要搏上性命了。
“如今朝堂之上风云莫测,张九龄圣眷正浓,他是死心塌地支持太子的,其他人自然没人主动来淌这浑水。”
“毕竟胜之不武……”
“你这话也不对,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太子若将来果然继承大统,你想想还有我们的活路么?”
“此事宜从长计议,万万急不得。”
杨洄同咸宜又商议了半夜,直到东方发白,二人方朦胧睡去。
咸宜所筹之事,因诸多不妥,不得不暂时搁置,却因有此一想,又兼其他诸谋不顺,原本进行着的事情亦都暂时搁置了。一时之间,公主驸马便都闲了下来,连翟展也一并闲散下来。公主闲暇无事,便又开始日日在清音阁内起坐,常常是清晨过来,晚膳后方回内院去。
因此府中上下大事小情皆是奏报至此,亦常有到访的宾客,风荷隔窗听着,只是日日脚步声不断。
倏忽便又过了十几天,风荷日夜赶工,却也绣了一个半月,那幅供养人像才完工。因是满地施绣,又用了各种凸现的针法,整幅绣像饱满光润。风荷绣完最后一针,掐断丝线,仔细地将线头藏好,对这那绣像看了足有两三炷香的功夫,方将绣像拿了下来,双手捧去给咸宜公主看。公主正在阁中调拨琴弦,风荷双手捧着绣像在回廊下站着,良久,那琴声兀自不停,只管缠缠绵绵地越窗而出。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高远,无云无风,偶有鸟雀在头顶扑翅而过,庭前铺满暖阳,树影佁然不动,唯穿窗而出的乐音飘飘荡荡,风荷听那琴音悦耳,便也听得呆住。
秋儿从偏房拎了热水出来,见风荷抱着绣像立在当地,忙进阁中回禀。公主听绣像绣好了,便停琴唤风荷入阁,行礼已毕,公主命丫鬟收拾桌面,将绣像平铺其上。绣像乍一展开,众人眼前一亮,只见绣像上所用颜色不下几十种,却是铺排得当,一丝不乱,各处所用针法亦不下十数种,皆衔接恰当,如行云流水。绣像当中所绣供养人虽面貌同咸宜公主无异,但眉目之间更显安详,目光亦更深邃平和。供养人衣衫上的忍冬纹和卷草纹雅致细腻,背景上的祥云仿如在微风中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