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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七章(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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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荷来至庭中,只见秋儿正铺排人擦洗廊柱,树上已经偶见枯败的叶子,一并让人用大扫帚打下来。风荷待秋儿调停完毕,方行礼道:“秋儿姐姐。”
秋儿回头见是风荷,因知道她等闲不出来闲扯,于是又嘱咐两句,便拉着风荷退至廊下,问:“有事?”
风荷怕人说她多事,便道:“哦,我这几天夜里赶工,蜡烛用得多了……”
秋儿闻听,不等她说完便唤人来,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忙扔了笤帚跑过来,秋儿便吩咐她速取些蜡烛来。
小丫头疾步跑开了,秋儿便在廊上坐下看着众人打扫,亦拉风荷同坐,当着众人风荷原本不愿显得同秋儿过于亲厚,却无法推辞,只好坐了。秋儿便找些闲话来说,问她佛像绣得如何,又问她可想家,风荷一一答了,那小丫头却还不回来。已是无话可说,秋儿便又问道:“你是长安人吗?”
风荷怔了一怔:“是。”
秋儿只是浑然不觉,又道:“还是长安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呢。”
风荷只得诺诺地应着,秋儿仿佛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看看风荷:“你在洛阳除了秦家,还有别的亲戚?”
这一问,问得风荷一头雾水,只茫然的摇头:“没有。”
“哦……那大概他们弄错了,昨日听说府门外有人打听给公主绣花的人,我揣度必是说你,正说叫你,却又说走了。”
风荷听她这样说,起初也当是弄错了,停顿片刻,方蓦地想起许是杨昔一。这段日子风荷倒是没有像起他,此刻虽然只是暗中揣测是他,已感到万分烦恼,心说——果然富贵人家公子,做事这般没有深浅。
那小丫头拿了蜡烛,复又飞奔而回,气喘吁吁地跑到秋儿面前,秋儿接了递给风荷。风荷起身接过蜡烛,就着便向秋儿福了一福道:“秋儿姐姐忙吧,我回去了。”
秋儿略点点头,笑了笑,亦未留她。风荷急急地走了回去,只怕才刚是脸红了,惹人疑惑。忙放下蜡烛,走至铜镜前照了照,所幸只是一点微微的洇红,但求秋儿没有细看,却还混的过去。
本来近日心平气和,不想平又白生出这烦心事来,后半晌几次下针有误,又费了不少功夫将绣好的部分细细地挑下来。愈发下针涩滞,只得丢了针在绣像前闲坐着。直到吃了晚饭回来,方觉得心绪渐平,于是就着烛光绣了大半夜,将下午绣坏的补上。
等到后半夜,各处的灯光皆熄了,驸马府一片寂静。翟展从驸马的书房里出来,夜风清寒吹在身上令人从心里不由得翻上寒意来。
府中的道路早已熟稔于胸,尽管心中想着事,脚下却一刻未停地走着。翟展一路走至一处沉沉的屋宇前,蓦然抬头,原来已走至清音阁前。
夜色深沉,头顶的天幕漆黑如墨,洒着依稀几颗银钉似的碎星子,清音阁早已熄了灯烛,一片黑沉沉的屋舍间婆娑的枝影摇曳在夜风中,只有西厢房最末的一间从窗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光晕浮在一片浓重的夜色里,令人想起浮在河水上的河灯被水气晕开的那一团光亮。那烛光恍惚,翟展思绪从正思索的事情上跳开了一瞬,愣怔之间,只听得风声簌然,吹得屋上瓦片轻轻回响,翟展方拉回了荡开的思绪,绕过清音阁,从花园斜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