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3、第一章（2）

　　刚刚玉袖才在少夫人的院子里为了风荷同齐妈差点吵起来，此刻看到风荷，竟有了一丝不安——风荷到底也是二十一岁了，女儿家到了这个年纪，再失了这一门亲事，似乎是不应该的。风荷又是这样一个非主非婢的尴尬身份，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少夫人。
　　可是，才刚，也许真是关心则乱，无端地找了许多不成立的说辞来劝齐妈，最后终究惹恼了她。
　　此刻细想，却不能不说这是一门门第相当的亲事。
　　齐妈能同程家攀上交情，凭借的全是大公子奶妈这一身份，如今程家上上下下看在大公子的份上，都十分肯给她面子，她替儿子求娶风荷，也算是门当户对。风荷表面上说是少夫人的远房表妹，众人却心知肚明——她实则不过是少夫人未出阁时的贴身丫鬟，虽早已经由秦家报官除附，但如今每日做的还是侍奉少夫人饮食起居的杂事，尽得仍是丫鬟的本分。
　　齐妈的儿子这几年同几位公子同出同进，如今一样也是轩昂整齐的男子，可玉袖不知怎么，就是看他配不上风荷，站在一起无端端地便仿佛是辱没了风荷。
　　——这个风荷是不一样的。
　　自打两年前风荷陪少夫人进了程家，玉袖看她就是不一样的。婚礼当天，她在一片乱嚷嚷的府门前见到沉静如水的风荷，便被她那种宠辱不惊的淡泊宁静所打动，当时顿觉自己满心的浮躁是那样的不堪。
　　从那时，她就是格外看顾她的。
　　可说到底，再好也不过是个女子，总也脱不出这嫁人生子、为人妇为人母的道理去，况且又是这样的身份，还能有多少挑拣的地步？
　　或者，真是自己莽撞了？
　　玉袖看着风荷，有些拿不准自己到底是对是错。
　　她在树荫里又稍站了片刻，见风荷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便走了过去。
　　“风荷姑娘，少夫人起来了，叫你呢。”“哦。玉袖姐姐。”风荷从沉思里被惊醒，连忙站了起来，脸上迅急闪过一抹受了惊吓似的恍惚不知所措的神情，但仅一瞬即恢复如常。
　　玉袖因看出了风荷脸上那稍纵即逝的惊恐，心中不忍，刻意淡淡地对风荷道：“这天气可真热，这里也觉不出凉爽来。”“是，在这阴凉里也是一身汗。”风荷轻声回答。
　　“你先过去吧，我去厨房看看老夫人的药好了没有。”玉袖赶着到厨房里去看药，匆匆离去，风荷也赶忙收拾起针线回去。

　　程府是一座同长安城年头相近的老宅子，因各处新建改建的房舍甚多，原来的路径便曲折起来，弯弯曲曲穿林过榭的小径，为这座庄重的宅院平添了几分婉约。
　　穿过正房旁边的夹道，从左边一条夹在层层屋舍中的小路向东而去，小路尽头便是小姐住的院子了。风荷一进门，正碰到齐妈从正房里走出来，风荷向她道万福，她脸上颇有几分悻悻之色，嘴里似有似无地“哼”了一声，便笃笃地走了。
　　风荷纳罕，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一时愣在当地下，小丫头祈儿已经打起帘子催她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