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19、第三章（7）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风荷恍然明了——果然有人，原来并非疑神疑鬼。
　　这一惊非同小可，风荷脚下一趔趄，身子瞬间失了把握，跌下道边。小道两边堆满了清理下积雪，雪上结了冰，湿滑异常，风荷不由呼出声来。
　　正在她将倒未倒的一刻，忽然有人在她左肘下轻轻一托，那人就在她身侧，近在咫尺，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恍惚是个身影颀长男子。风荷脚下再一滑，便有一阵温热的气息呼在左侧脸颊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风荷心中不由一动，却并不知道是触动了哪里。
　　不过是一瞬间，对方已稳稳将风荷扶正，茶壶在风荷手中晃了晃，似乎泼洒了水出来，风荷听见对方极低的地“咝——”了一声，显是被热水烫了。那水灌得时候是开得滚滚的，才这一时三刻，必还是滚烫的，风荷慌得手足无措，茶壶也掉在地上，壶身碎裂开水四溅。
　　寂静的夜里，茶壶碎裂的声音极清脆，极骇人。

　　东廊下的房间首先亮起了灯，接着各个屋子里的人纷纷开门出来看，倏忽便站了一院子人，风荷惊骇不已，心兀自咚咚地跳着。
　　那人已然消失，洒在地上的热水腾起翻滚的白雾。
　　一位约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手中高高擎着烛台，来到风荷面前，一时照得风荷睁不开眼。
　　“姑娘，才刚可看见什么人？”风荷渐渐看清来人，眉目依稀同杨昔一有几分相似，只是目光凛冽，似要射穿人心一般。
　　应是殿中御史杨万顷。
　　“风荷，怎么了？吓着了？”这一次却是杨昔一，扒开人群见是风荷，忙挤了上来。
　　风荷摇摇头：“没有。”杨万顷推开杨昔一，又咄咄地问道：“姑娘可曾看见什么人？”风荷摇头低声应道：“并不曾看见什么人。”

　　这一番吵嚷，也将秦家诸人都闹了起来，见风荷在院子里站着，茶壶摔碎在脚下，脸上一片惨白，都上来问她。风荷便说是出来灌水，失手跌了茶壶，惊扰了大家。
　　颖心不免当着众人责备了她几句。
　　别人犹可，唯御史杨万顷的脸色阴晴不定，霍霍的烛火跳动，映在他清矍的脸上，更显出几分迫人的颜色。

　　众人散去，回到房中，秦老爷和夫人又问，风荷仍是说跌了茶壶，吵醒大家，夫人看她病着，也不忍苛责，不过略责备了几句便罢。风荷回到房内，口中依然焦渴，才想起跌了茶壶，水也没喝到。觉得手背上一片刺疼，移过灯来看了看，手背上一片微红，有两个黄豆大的水泡。
　　也不知道那人烫得怎么样了？风荷回想当时，恐怕他烫得更重。
　　杨昔一第二天一早即来探望风荷，风荷夜里一番折腾，出了一身汗，又受了惊吓，复又鼻息沉重满口苦涩，于是托病不出，听他在外间同颖心敷衍了好一阵子才走。

　　又过了三四天，天气日日晴好，路上积雪渐融，客栈中滞留的客人陆续上路，秦家亦收拾行囊，启程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