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寂寞凭谁诉》_五月雪_

20、第四章（1）

　　杨万顷自从那晚在院子里见过风荷后，便对她无甚好感，连带着对秦家诸人也皆无好感。本来住在一个院子里，目的地又都是洛阳，结伴而行应是顺理成章的。杨昔一亦作此想，既然前路必然同行，到时见到的时候多着呢，因此虽然第二天没见到风荷，心中却也不觉太失望。
　　到了启程这日，秦老爷特地过去打了招呼，谁知道杨万顷一脸淡然，让秦老爷自讨了一个大大的没趣。
　　上车的时候，杨昔一看到风荷同颖心一起出来，正要上前打个招呼，无奈父亲也正好出来了，锐利的目光让他不由得心虚，只好赶上去照顾父母上车。
　　两家人家无故便仿佛陌生人一样了。
　　出了客栈拐上官道，杨家的车马一路向前赶着，秦老爷便吩咐车夫在路边停车。
　　杨昔一坐在车上向后看去，秦家的车马停在路边，拉车的马匹鼻中喷着淡白雾气，四蹄不安地在地上交错起落，车夫紧紧拉着缰绳，那马还是十分不安分。晃动的一队车马当中，一辆青色幔帐的辎车极是显眼，只见那寂寂的青色越退越远，杨昔一心中空空落落，生出了无限的惆怅。
　　等杨家一溜七八辆车去得远了，秦老爷才让车夫重新上路。
　　天气虽是晴好，但道路因积雪消融还是十分泥泞，这一路行来，并不顺畅，风荷一路上亦是时好时坏，兼之旅途劳顿，愈发显得身形单薄，眉目间倦怠淡然。
　　到达洛阳这天已经是二月二十八了。
　　车马沿洛水南岸入城，众人坐在车上但见洛水两侧街坊严正，洛水淙淙向东，三桥对面的端门仿如近在咫尺，比之长安又是另一番气度。
　　秦家在洛阳崇业坊内有一处小巧的宅院，于是车马向右进入定鼎门大街，过安业坊左转进崇业坊，在一处青砖黑瓦的宅子前停了车。
　　宅内自然一切都是现成的，但已经有五年未曾来过，只有几个下人看守宅院。下人们早接了信，已经内外打扫一新，却还有许多不妥帖的地方要斟酌添减，又有故交好友听说他们来了洛阳，便日日有上门探望的，老爷夫人皆忙于家务应酬等事，连下人亦都忙乱异常。

　　闲适的只有颖心、炜儿两个人。

　　相隔五年，炜儿对洛阳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小孩子精力旺盛不觉疲累，一到洛阳便缠着颖心带他出去玩儿。此刻正是初春时节，冰消草长的日子，到了洛阳的没几天又赶上三月三女儿节，洛水岸边游春的人日盛，颖心便答应了炜儿带他出去见识见识。
　　风荷带病颠簸了一路，只想好好歇息几天，颖心见她病体缠绵，也命她好好调养，于是她实实在在地睡了几天，才好起来。

　　进了五月，颖心和炜儿已经把洛阳的犄角旮旯都看够了，天气亦渐渐热起来，炜儿拉下的功课也不少了，他们姐弟俩终于踏踏实实地待在家里了。
　　五月中旬，程立延也到洛阳来了。自从杨昔一在潼关与秦家一别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同秦家有什么来往，虽然只是住在定鼎门大街右侧的淳化坊内，距离崇业坊不过一二里地。
　　这次程立延来到洛阳，自然依旧同秦家往来密切，杨昔一才得以同程立延到秦家去了几次。
　　秦家在洛阳的宅院自然比不得长安的深宅大院，是一处不大的院落，前后不过二十几间屋子。定鼎门大街因正对着皇城的端门，两侧之坊属寸土寸金的地段，不少的达官贵人皆在此处购置宅院，秦家这一处宅子虽小，当日买来也所费不菲。
　　因宅院不大，杨昔一因此每次来，倒都有机会见到风荷。
　　风荷却为了上次杨昔一接连两番探病，果然让秦家的下人们议论了好一阵子，自然忙不迭地要避嫌，无论是厅中庭前遇上，皆借故躲开，从来目不斜视，面色淡然。
　　杨昔一依旧不忍放过任何一个见到风荷的机会，虽说见到了也不能怎样，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反徒增惆怅，但到底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