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凉》璐依

9、第九章聆秘

　　第九章聆秘
　　梁婉的事情过后，我们居住的杏桂院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我们的生活又变成了之前的平静无趣。无可奈何之下，夜晚闲来无事我与金梅便不约而同地走到御花园去散心。
　　今夜月凉如水，铺在用青石板连成的小径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上面是枝叶茂密的梧桐，月色通过梧桐枝叶大大小小的缝隙将地面映射出细碎的斑斑点点。微风吹拂，带来远方清越的蝉鸣声。借着昏暗的月光，我也看见了不远处菊花菊叶中细微的露珠点点。金梅容质玉耀，青衣萧瑟，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更显得神迷无暇，宛如即将凌波而去的嫦娥婵娟。
　　美景，佳人，明月，清音四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淡漠幽谧的秋夜图。而沐浴在明丽月色中的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觉得现在的日子其实就已经很幸福了，何必整日搞东搞西，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御花园中花木葱茏，虽然是初秋，但在盛大到极处的颓靡中亦能掩盖任何不被人发现的东西。只是跨越了半个京城的风除了给我们这些一辈子都无法离去的宫人带来远处的一丝人世间的世俗温馨外还带来了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只听在前方不远不近的一个小亭子中就有两个宫女在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趾高气扬，似乎是一位宫中贵人身边女官形象，虽然是宫女，但是衣着端雅，裙副垂地，颇有几分上位者的雍容气度。另一个则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女官，身上自然是普通的女官服色。而二人的确是在搞阴谋诡计，但她们遗落在黑暗中的倩影的确有几分名家仕女画的风韵。
　　只听那位地位比较高的女官问地位比较低的女官:“莫瑾歆莫小主在皇后娘娘举行的菊花宴会上题写的菊花诗还在不在？”
　　地位比较低的女官低声回答道:“莫小主的菊花提诗在下早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悄悄地丢在火盆中了。”
　　地位比较高的女官又问道:“这件事情你可做得干净？”
　　地位比较低的女官回答道:“在下当时打开窗户让风刮了进来之后就说是风大吹开了窗户并且将莫小主的菊花诗吹落到了火盆中。虽然奴婢上面的待书相信了在下。但是弄丢小主的墨宝终究是奴婢有错。为此在下还被待书大人的罚了半年的俸禄。”听这个地位比较低的女官说她上面的是待书我就隐隐约约知道此人应该是一个司职宫女。
　　而地位比较高的女官一边递给地位比较低的女官一包东西一边淡淡地说道:“娘娘仁德，只要专心为娘娘做事，娘娘终究亏待不了你的。虽然你被罚俸了，但是娘娘赏你的银子应该能支持你半年的生活吧。”
　　地位比较低的女官说道:“奴婢平日也是积攒了些银子，又没有亲戚需要资助，因此奴婢并不缺钱。只是娘娘仁德，奴婢感激在心。日后定当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地位比较高的女官说道:“你知道就好。比较这些诗句是要呈现给陛下的，莫小主容颜最盛才学又佳一看就是鹤立鸡群的。只是莫小主一人牢牢抓住陛下之心终究不利于六宫安稳，因此娘娘特意要压一压她的锐气，毕竟玉不琢不成器，此女娘娘很是看中，只是若想成器还需打磨啊。”
　　我们二人一听就明白了，原来我们在这次菊花宴会上题写的诗句都是要交给陛下查看的，早知如此我就不那么敷衍了。只是莫瑾歆的菊花诗虽然写得好但是，有人似乎不希望她得宠，于是就悄悄将她的菊花诗弄丢。只是恍恍惚惚间似乎莫瑾歆到处都是敌人，因此我也不知道这次的密谋打压究竟是那些势力在暗中悄悄策划，或许宫中各大势力不愿意新人得宠都有参与一把的可能，要不然这个负责保管小主墨宝的司职宫女不会单单之罚了半年的俸禄，而宫女上层的权力纠葛既有身后嫔妃的较量，又有宫女本身的权谋算计，而她们暗中不为人知的斗争估计一定很精彩。
　　虽然此人说得天花乱坠，但我和金梅却是一丝不信的。什么玉不琢不成器，什么还需打磨啊，都是幕后黑手企图压制莫瑾歆的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潜意识中对于莫瑾歆的嫉妒让我们都默契地为他们保守了今日的密谋。金梅握住我的手郑重说道:“这件事情关系后宫权势者，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如果你我随便乱说的话，受到打压迫害的就不止莫瑾歆一人了。”
　　我冷冷地说道:“我不是宁秋颜这种滥好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坏了某人精心安排的计策。”
　　金梅说道:“我们隐瞒她们的图谋其实也是有好处的，首先就是保护了我们自己，比较我们刚刚入宫，比起那些根基身后的阴谋者，现在的我们实在是太弱小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我们就会在劫难逃。其次也保护了莫瑾歆，目前那些人也不过是私下里阻挠莫瑾歆承宠罢了。如果我们揭发了这个事情，那些人说不定会想其他的阴谋来迫害莫瑾歆。如果那些人想到更为恶毒的阴谋就不好了。况且莫瑾歆脾气亦是比较浮躁，让她多多磨练几年也是好的。”
　　我知道金梅她之所以要我不说出今夜的阴谋，保住自己的小命尚在其次，关键在于这些人暗组打压的莫瑾歆的阴谋十分符合她潜意识中嫉妒莫瑾歆的恶劣想法。之前梁婉陷害莫瑾歆功败垂成的事情亦是让金梅也不痛快了好久。事到如今又有人暗中陷害莫瑾歆怎能不使得她暗自喜悦呢？但是女人的嫉妒心是可怕而莫名其妙的，其实我也是嫉妒莫瑾歆的，我不单单嫉妒莫瑾歆如无暇美玉一般倾世的容颜与出尘高贵的凛然气质，更嫉妒她高贵的家世以及生来就注定光彩夺目的人生。因此我就这样半推半就地答应了金梅的要求。月下的金梅依旧是沉静端雅的美人模样，但我知道她并不是完美无暇的女子。因为她和绝大多数人一般都有不少自己的小心思。为了自己的地位荣华，她不得不要把自己的心磨砺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只待残忍而迅速地收割对手的生命。
　　心慈则貌美，就算是再好的美人只要沾染了妒忌猥琐的心性也是要黯淡了。于金梅是，与我亦是，于这俗世浮沉中的绝大多数人亦是如此。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躲在花木葱郁的远处，因此两个沉浸在各种阴谋中的人就没有察觉到我们。不过我们还是乘着她们不注意悄悄地从后面溜走不提。
　　侥幸逃过一劫后，我和金梅就这样各怀心思，一前一后的向传说中以水波潋滟，桥弓如月的揽月桥边走去。
　　只是在揽月桥边上，我听见一声幽幽地询问:“娘娘让你做的事情做好了没有？”于是我们便躲在隐蔽的桥墩出偷听上面的谈话。
　　过了一会上面才有一阵略带苍老的音色传来:“一切都已经按照娘娘的吩咐为莫小主准备好了衣裙。还请娘娘不要担心。只是奴婢似乎感觉娘娘让奴婢为莫小主准备的东西有些熟悉。”
　　那幽幽地声音过了许久之后才悠悠回应道:“娘娘志存高远，心思缜密，又岂能是你我可以揣度，你只要暗地里好好为娘娘做事情，早晚有你的好处。只是你做事情的时候要小心些，不要给人发现你和娘娘有联系。”
　　苍老声音接着说道:“多谢文傅大人教诲，奴婢已经知道了。只是奴婢似乎探寻到有人已经将莫小主即将呈现给陛下的诗作全部烧毁，似乎要阻挠莫小主的圣恩。所以莫小主要想出人头地亦不是简单的。不知娘娘为什么对于莫小主感兴趣？”
　　我之前听陈待仪陈紫薇讲过文傅最低是九嫔的女官，我知道这个隐藏在幕后的人一定最少是九嫔以及九嫔之上的人，只是有资格用文傅的人在后宫中实在太多，因此我也不清楚这个神秘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只知道她应该和之前暗中打压莫瑾歆的势力应该不对路，而身处在两股势力暗斗的我们虽然不如莫瑾歆一般随便任人摆布，命运难测，但终究是飘零如浮萍，无根似柳絮。只是不知道如今已经成了宫中各派势力斗争焦点的莫瑾歆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造化。
　　幽幽地声音叹了一口气之后说的:“我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暗处一女子披着淡青色的鹤羽披风从浓重神秘的夜色中走出，静静地独立于月光之中，任凭波光粼粼的万顷湖水成为这天地间一抹孤清身影的背景。见到她的出现幽幽地声音突然惊讶地说道:“娘娘是您来了？”
　　女子淡淡地转身问道:“负责小主衣饰的李司职走了吗？”
　　幽幽地声音回答道:“她已经走远了。”
　　女子温言解释道:“虽然她们合力要阻挠莫瑾歆的得宠，但这终究只是徒劳，因为上天在冥冥之中就要让陛下爱上莫瑾歆，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即使是陛下本人也是如此。”
　　女子望着远方杏桂院的方向，接着悠悠地叹道:“所以不用担心，美玉到哪里都是会发光的。凭借莫小主的姿色气度，她是不会被埋没的。而这也正是本宫的机会。”说完她便走进幽深的花木之中，宛如夜中真仙，而我发现她的手中隐隐多了一张作画的卷轴。
　　等到她们都走远后金梅才缓缓地说道:“此人心机深沉，一定不是善类。日后我们还是小心点吧。”而金梅语气和表情中的厌恶自然是轻易就被我察觉到了。因为她是如此地厌恶那个女子对于莫瑾歆莫名其妙地支持和相信。
　　我则异样地沉默不语，一言不发地拉住金梅的手，默默地感受着秋日的凉气渐渐从袖口蔓延到我的肺腑。与此同时月华皎皎如新雪铺地，明净纯粹明霜飞降，只是却照不亮我们心中早已注定的，永远也不可能被救赎的幽暗深沉。而月色中的琼楼玉宇亦如笼罩在冰雪中一般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