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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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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看着皇帝和莫瑾欣情意绵绵样子,只是想到之前皇帝和金梅之间的温柔缠绵,不知不觉间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而身边白甘棠却则极为的失落。我察觉到她的一些心思,只是我不愿意在凝玥宫外面去说些什么 ,便只有冷着一张脸,默默地回到凝玥宫不提。
卢梨见我有些抑郁,便端了一盏我最爱的甜蒸牛奶走到我跟前。而白甘棠则和黄海菊则静静地坐在离我和卢梨不远处的小隔间里缝补衣服。
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听黄海菊说道:“甘棠姐姐,今日你怎么有些郁闷啊?”
白甘棠则平静地说道:“今日只是觉得有些委屈。”
黄海菊问道:“今日甘棠姐姐和小主到御花园散心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白甘棠说道:“海菊,你知道今日我们一起去御花园散心遇到了什么人?”
黄海菊答道:“我今日又没有出去,自然不晓得你们遇到了什么人。”
白甘棠说道:“你说巧不巧,我们居然在御花园遇到了皇上。只是……”
黄海菊还没有等白甘棠说完,就立即抢着问道:“你们居然在御花园遇到了皇上,那皇上又没有注意我们小主?如果皇上能够注意咱们小主的话,我们可就……”
白甘棠有些沮丧地打断黄海菊的话说道:“咱们小主是个实心人,一点也不会抓乖卖巧,只是一路上老老实实地跟着皇上在御花园散步。自然比不过某些人守株待兔,以逸待劳,结果大出风头。”
黄海菊听到如此转折,不禁问道:“甘棠姐姐,你这话说得是什么意思?”
白甘棠便仔仔细细地将皇帝今日与莫瑾欣在御花园中相遇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黄海菊。黄海菊年轻也单纯,她没有听到白甘棠抱怨中隐含的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地愤恨莫瑾欣的截胡和惋惜我如今的沉寂。
我一听便觉得有些疲惫,而卢梨看到我如此神态便悄悄地走到我前面说道:“小主是不是心烦她们两个丫头?”
我微微摇了摇头,迷茫了半晌之后才说道:“今日我不止见到了莫瑾欣今日的荣耀也已经见到了金梅没落的预兆,只是觉得天家雨露无情,而我们纷纷为了这点根本不值得争夺的东西在宫中夺地你死我活,这压根没意思。”
卢梨听我如此说,她明亮的双眸中突然闪现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略过一缕黯淡,她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小主居然会有这种想法,足见小主是心性高洁之人。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您性情的淡泊高洁却对于您在宫廷中的生活没有好处。宫妃争宠争得不是那个男人,而是皇帝本身所代表的权力。虽然权力是个坏东西,但是却是宫廷之中必不可少的东西。虽然很多人对权力颇有微词,但是权力本身并没有好坏之分,全凭运用权力之人的修养品格。如果小主希望自己能够改变一些什么,自然要掌握更高的权力。因此小主也要留意皇宠,毕竟女子不如男子可以科举入仕,而纵观史书,凡是在政治上有作为的女子必然要依靠皇权才能勉强压住那些男人们,进而取得登上权力巅峰的第一部。”
我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其实少女时候的我没有卢梨想的那么多,只是想安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无聊了再看看宫中众人们的闹剧也就可以了,至于自己亲自下场宫斗还是算了吧。我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
只是在晦暗的灯光中我却突然问道:“不知姑姑如今劝我走上后宫争斗之路是否有自己的私心?”我此话本想试探一下卢梨,但是我不善于揣摩人心,因此如果她不说实话,我也只能如此了。
卢梨听我如此问罕见地大吃了一惊,而她在橘黄色的灯光中郑重地说道:“我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在茫茫深宫中性命卑贱如草芥,我之所以努力的活下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实现我苟活于人世的那一份执念。而我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宫女,依靠自己根本无法实现很多梦想,因此只能依靠一个主人,借助她的权势才能有所作为。所有唯有您在宫中步步高升,乃至于达到大晋权力的巅峰后才能够实现我卑微的愿望。因此我不得不劝说小主挣扎于宫廷之中。”
我这时出于好奇问道:“不知道姑姑您到底有什么愿望需要大晋最高权力者的帮助才可以实现?”
卢梨摇摇头说道:“我之前的事情对于现在的您根本没有好处,因此为了您自个儿和我们凝玥宫所有人的安稳,我的这些糟心事儿就不用有辱小主清听了。”
我听卢梨如此说边又问道:“卢梨姑姑,您在宫中多年也遇到了不少的人。为什么您就以为我就是能帮你实现梦想的人?我容貌不出色,性情也不讨人喜欢。在常人眼里我在宫中根本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卢梨说道:“我也遇到过不少小主,但依奴婢看来,她们在某方面的资质其实都不如小主。”
我问道:“我自知自己并不是十分出色之人,为什么姑姑就认为我就能成为这一局的胜利者?”
卢梨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也许是感觉吧,我始终认为您注定入局,并且在这一次的天下之局不是走向成功,就是走向毁灭。您以为自己会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但实际上您其实并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所以您只能就这样一路荆棘,一路风雪地走下去。”
我听了卢梨的话,心中大感诧异,但自己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默地饮完手中的那盏加了蜂蜜的甜蒸牛奶,并且专注地望着手中那一本薄薄的《冰梨堂诗集》,那是当时大晋第一才女陆璃的第一本诗集,当然也算是最后一本了。陆璃虽然年少,但是性情却在宁静之中夹杂着部分清傲,这在她的诗作中淋漓尽致地得到了反映,而这是我喜欢她的诗作最为关键的一点。
陆璃本性孤傲,再加上又是女子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出什么诗集,这一本《冰梨堂诗集》是她父亲犯事后,她时下落不明一些文人墨客们根据流传下的陆璃诗作编译的。虽然我手中这份《冰梨堂诗集》很薄,不过细细品读之后却大有深意,隐隐约约仿佛一个孤独的灵魂在远方静静地注视着我在寂寂深宫的沉默。
只是隐隐约约中我感到陆璃的气度与其他女子有着显著的差别,仿佛一个如风竹般飘逸倔强的男子偶尔投错了女胎。她那时还没有成年,因此对未来有着很多昂扬的设想,虽然偶尔有身为女子的不甘,但是因为年纪小父亲疼爱,因此也没有经受什么风雨,因此有些想当然。但我却天性忧郁,虽然深处宫闱繁华的极盛之处,但我在花团锦簇之中依然看到了我们这些人注定没落的结局,只是耿耿长夜中我们注定在注定日渐腐烂的深宫中挣扎,直到和宫廷一起腐烂在历史的尘埃中,成为一点在阳光中闪耀着一星金子般光彩的飞灰。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而身边卢梨看着我静默而孤独的侧影,双眸中流露出一丝察觉不到的怜悯。她微微一笑,却清楚有朝一日我终究要入局,终究会在宫廷的争斗中杀出一条血路,而终点不是粉身碎骨,就是君临天下。而这一点就连现在的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但卢梨却能意识到,这不得不说此人的不容易。
只是有一点她没有预料得到,那就是有些东西即使掌握了权力也无法改变,因为这本来就是生长于无限权力之根中那朵最耀眼的恶之花。
我看着周围人们的侧影,突然觉得有些恐惧因为我已然看见自己日渐没落的道路。
凝玥宫依旧是如此的清冷寂寥,宛如月上宫殿一般蔓延着冰雪的森凉。但远处的幽昙宫却忽如一夜春风来,那万千绚烂的荣宠之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家都清楚幽昙宫的荣耀全都来自于那个叫莫瑾欣的女子。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发现皇帝似乎对于莫瑾欣特别喜爱,在第一次侍寝之后居然连续召幸了她十天,这是大晋历代皇帝召幸妃嫔中都极为罕见的。
众人望着莫瑾欣乘坐凌云青鸾车去皇帝寝宫时凌云而去的背影,就知道她的一飞冲天不可避免。皇帝特别喜爱这个美丽的佳人,因此不到半个月,皇帝连连加封莫瑾欣为承媛、仪华不提,还特意赐予封号珈,宫中现在称其为珈仪华。由此,莫瑾欣渐渐成为后宫之中最为皇帝宠爱的女人。
虽然莫瑾欣也明白三千宠爱在一身也就是集三千之怨于一身,也曾劝过皇帝要雨露均沾。但是莫瑾欣毕竟年轻,在劝过几次后,也就任由皇帝流连于她的幽昙宫冰玉阁之上缠绵。
今夜皇帝难得召幸了和妃,结果却在半路上到了莫瑾欣的宫里出不来了。被皇帝爽约和妃的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面子被莫瑾欣落了的和妃对她焉能没有成见?
而自知皇帝不会到她景和宫的金梅,难得有空闲去宫中走走。因为金梅最近失宠,不愿意惹人注意,因此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宫女素心和绿萼散心不提。
她本想借助满宫春色的喜意来愉悦心情,可惜春日的绚烂越发衬托出她此刻的凄凉。主仆三人在蜿蜒曲折的赤色宫墙边上缓步前行的样子在渐渐西坠的太阳下越发显得渺小孤独。只是不知不觉间,金梅走到了皇帝居住的虚怀殿附近。金梅虽然没有勇气下决心走入虚怀殿,但是却一点点地接近虚怀殿。
她是那么的愿意再一次走进虚怀殿去走进那个自己真心爱过的男子,可惜她的矜持却让她望而却步。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内监似乎发现了她的踪迹。便悄悄地走上前去给金梅请安。
宫中内监跟红顶白也最为常见,因此那些在虚怀殿外守卫的内侍对于金梅远没有往日那般恭敬。
就这样金梅见一陌生的小内监在为她请过安之后说道:“给仪诗小主请安,只是没有奉诏,您不得擅入虚怀殿。”
皇帝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金梅这个人了,更不用为她下诏让她入虚怀殿伺候笔墨,因此金梅听内监如此说,只是觉得尴尬与羞愧并存。虽然内监的语调依旧恭敬,但是金梅可以清晰地听见恭敬中多了那一丝淡淡地冷意。
她正要说什么缓解自己目前的处境时,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断断续续地送来了里面皇帝和莫瑾欣旁若无人的欢笑声。突然她记得不久之前,皇帝和自己在虚怀殿里的愉快时光,此时心中如撕裂般疼痛。在那一瞬间,仿佛经历了一个冬天那般漫长而冰冷。其心中所思所感五味杂陈,既有往日美好中带着虚无的回忆,又有如今失宠之后历经世态炎凉的落魄,还有所爱之人背弃自己的绝望。
而此时金梅身穿一袭浅绿色的平纹莲花织锦,外罩银色镂花纱衣,独立于一片萧瑟中,久久凝立近处帝王居住的崇高殿宇,被风一吹,金梅周围卷起了一片飞扬的银色浅雾,在如血残阳显得格外孤独。
身边的宫女素心看到金梅的眼角有些发红,出于心疼便悄悄说道:“小主,您是不是有些累了。”
金梅听后依旧维持着自己在奴婢面前残存的那一点,望着远方绚烂如火的晚霞幽幽说道:“只是风起了,无妨。”
说完便在一阵莫名地叹息声飘然离去,只是在察觉不到的地方,一滴晶莹的泪就如一瞬而过的流星一样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悄然滑落,仿佛心中一点点地将那一丝脆弱的柔软榨干一般。
夕阳西下,她清冷的神情突然有些寥落,宛如沐浴风雪的一枝寒梅静静飘零,而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可怕的愤恨,仿佛一只小兽微微生长的利爪。
而她在回到自己的景阳宫之后就重重地病了,几天过后,甚至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不能去了。皇后宽仁,也就免了金梅每日的觐见。
只是那一日,金梅居住的景阳宫的主位陈昭容替她向皇后告假时。众人或者因为幸灾乐祸而私语,或者因为见怪不怪而默然,只是皇后在仪容淡漠里却闪现过一丝说不出的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