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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宛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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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卢梨对我说起自己隐藏的一丝秘密之后我就对她又多了一丝信任。卢梨有从我那里需要的东西,因此她在从我那里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之前有很大的可能是不会背叛我的。而我知道卢梨在平和之余心中自有一份不可言说的执拗。因此只要认准了一个人就会坚定不移地跟着她走下去,直到死亡或者完成自己深藏已久的目的。而宫中生活不易我虽然打算避世深宫,但也需要得力的心腹因此我也需要卢梨的帮助。
只是在这悠悠深宫中人人都有秘密,只是很多很多人怀着自己那些或者婉约或者凄凉的秘密,直到老死也不曾说出口,只是唯有夜来风凉时候,才觉得此生孤独如许,仿佛迷雾中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悠长小路,没有月色,没有风,只有孤独跋涉的宿命。因此我突然意识到,宫闱之中自己也是一样的孤独。只是因为在漫长的孤独中习惯了,才以为自己一点都不忧伤。
卢梨暗中希望我走上充满荆棘的后宫之路,但我的性格目前还是比较冷清而孤僻,因此一时半会儿还无法适应宫中的争斗,但卢梨也不逼我,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的成长。只是我微微含笑,似乎在无言地拒绝。
闲来无事,我本打算去看看金梅,希望她能开心一些。毕竟宫中君恩和人情都如流水,唯有自己一个人才能真的照顾好自己,只是连续去了几次金梅都闭门不见,只是一人在那里哀伤。世态炎凉,金梅闭门养病的时候唯有我和宁秋颜去看她,只是金梅也没有接受她的探望。宁秋颜和我一样目前仍然还没有承宠,因此潦倒落魄自是在所不提。
今夜无眠,无可奈何之下我唯有外出凝玥宫赏月。夜晚风凉,卢梨为了防止受凉,且为我披上一件银白色的薄纱披风。微风一吹,披风随风飘扬,宛如流云薄雾随身而舞,使得月下独立的我更显飘逸清冷。
只是不知不觉间,我便走到一个僻静的假山面前,山前有一条小溪,在月光下蜿蜒流动,并且隐隐有着点点银色的鱼鳞状的流辉。周围花木葱郁,在轻纱般的月光下袅娜多姿,看起来格外清幽。我有意登高望远,只是卢梨却对我说道:“启禀小主,山下的亭子里的景色别有一番风味,小主乘月而来,不如去看看。”
我知道今夜卢梨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别有深意,出于好奇便跟她走到小亭子里不提。小亭子样式古朴,上有依稀可见的海波接天纹路,我知道这是前朝皇室御用的纹路,而前朝灭亡时候还有大量宫殿残存,太祖皇帝体恤民力因此没有采纳一些大臣营建新都的意见,在简单修整了宫殿之后就在如今的京城继续住下,而后来的历代皇帝加以营造,才有了今日紫禁城的华美雍容。因此这个小亭子应该是前朝的建筑。亭子很小,里面仅有一个小小的石桌和四个石凳。
我见石桌和石凳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就没有落座,仅仅站在亭中静静地眺望远处的景色。月凉如水,随着微风在我身上渐渐蔓延出一层寒意。如今我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只是话在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化作深宫一缕随风而逝的悠长叹息。
借着那一缕月光,我突然看出亭中地面微有一处凹陷,便出于好奇走了过去。卢梨见我意识到了那极为细微的凹陷,不禁对我微微一笑,看样子极为赞赏。而在凹陷附近的地面上则被轻轻地划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并且这些痕迹都是几条粗细不一的细线,隐隐约约似乎是箭头的简化,顺着箭头的指向我看见了一座小小的假山。一开始本以为不算什么,但是现在我却从这个角度感觉这座假山布局在这个地方的确有些突兀。于是我便悄悄地走到那座假山周围探寻。
只是假山之上藤蔓缭绕,匆匆看去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而身后卢梨见我有些泄气便说道:“小主能够发现假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下面的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说完就走到藤蔓最茂密的地方用手把这些冗杂的枝叶拨开,在用力地捣鼓了一段不短时间之后,随着一声叹息似得声音,一扇伪装成假山一部分的石门在我面前缓缓洞开,随着石门洞开的瞬间,一个和我认知不一样的黑暗世界正在我面前揭开它的一角,而在在石门黑暗的背后,似乎有一缕夜明珠的光华在隐隐流动。
我看到这一幕,便明白卢梨今夜带我出来就是告诉我前朝地道的事情。因为兹事体大,她只能约我到这里才敢表露秘密。前朝末年,宫廷糜乱不堪,后宫中方便为了贪图欢乐特意在宫中开凿了许多地道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卢梨看到我微微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不由得说道:“本朝决定在此建都后,虽然几位先皇都曾经主动毁坏过大量密道,但是茫茫深宫中毕竟还有些许漏网之鱼。而这条密道就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一条。”
我一边缓缓走进密道之中,一边对卢梨侧着脸问道:“这密道宽敞干燥,一看就是一条精心开凿的密道。只是不知姑姑您特意让我看这条密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总不至于对着这条前朝密道说什么前朝旧事吧。”
卢梨笑而不语,只是扶着我渐渐走进密道之中。正当我欣赏密道中的夜明珠时,卢梨悄悄地转动机关把密道大门关上。
夜明珠古称“随珠”、“悬珠”、“垂棘”、“明月珠”等,自来珍贵,并且颜色常有黄绿、浅蓝、橙红等颜色。因为实在无法寻找到足够多同色的夜明珠照明,因此密道只得将许多异色的夜明珠放在两边对称的珠台之上照明。在幽暗的地道中唯有这些异色夜明珠斑斓而清幽的光辉浮动,隐隐约约间仿佛有许多色彩各异的小小月亮。
正当我震惊于前朝奢靡的一角时,卢梨则一边扶着我一边说道:“前朝虽然奢侈,但并不是每一条密道都用夜明珠照明,这条密道能用夜明珠照明可见这条密道应该是几条关键的主要干道,再加上这条密道极长。因此这条道路有很大的可能是通向宫外的密道,只是因为我在宫中,因此无法走到这条密道的尽头,因此也就不清楚它最终的出口究竟是哪里。甚至这条密道的出口或许在宫外也不一定。”
我听后只是微微一凝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已经身在宫中,无可奈何之下也只不过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而我自从到了宫中之后,虽然也是同在家一般安闲自在,只是偶尔间却总是喜欢叹气。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很快我们就来到一个岔路口。卢梨望着岔道说道:“左边的岔道似乎很长,就是我也没有探清岔道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不过右边的岔道短一些,小主今晚就能走到岔道的尽头。”
我听卢梨如此说,便点点头随她一起去了右边的岔道。
正如卢梨所言,右边的岔道的确短一些。走了一会儿我们就走到了岔道的尽头。
望着头顶上狭小的空隙,卢梨说道:“这就是岔道的尽头了。小主走近一些,能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听了卢梨的话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仔细观察。果然便在前方的石壁上发现一个细长的缝隙。我出于好奇,仔细一看便发现缝隙的后面居然是宫中玉佛阁中的景象。
玉佛阁也是前朝末期的建筑,以华丽繁复著称。只是位置偏僻,最近也很少有人去玉佛阁去,因此那里也就荒废下来了。只是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积灰,借着月光依然能够发现其中闪烁着金辉的华丽纹饰,足可以见前朝宫室全盛时当年的奢靡辉煌。
我有些诧异,卢梨便说道:“小主无须怀疑。我们其实就在玉佛阁之下。而在这条缝隙背后就有使得光线转折的机关可以让我们在下面看清上面的东西。我在宫中多年,也时常在这里目睹过有人在这里密谋什么东西。今日月色正好,说不定会真有人到这里密谋什么。”
我听后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凝望着缝隙,而与此同时一颗心也在扑通扑通地跳,似乎在隐隐约约期待着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道狭长而曼妙的人影便突然出现在缝隙之中。我仔细一看,那人居然是金梅。
而在这华丽而有些落寞的玉佛阁中,金梅披此刻正一件在夜色中几乎接近黑色的墨绿色披风。她这次也仅仅松松地挽了一个普通的垂云髻,并在耳畔随意点缀了几朵闪烁着幽幽寒光的珠花,而她带有病容的脸在苍茫的月色下显得苍白异常,微微有些女鬼的阴森。
从窗户缝隙漏出的些许月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仿佛为她鸟翼般地睫羽微微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色粉末,而这一点银辉倒映在她深邃如墨的瞳孔里则宛如闪烁着点点细碎的星芒,又像眼眸中满溢着晶莹的一滴泪。只是而苍白的面庞却平静地有些可怕,仿佛凝固不化的万载寒冰。
我知道她神色如此平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只是在如此僻静的地方,似乎她平静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远远的,一个深蓝色的幽影踏着如水月色翩然而至。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不但没有带侍女,就连灯笼也没有提。
那人是一个中等身量的女子,隐隐约约我感觉似乎曾经见过她,只是她披风上的兜帽宽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个面孔,因此我并没有人出她来。
只是身边卢梨突然冷笑了一下,对我讽刺地说道:“宫中姐妹情意也不过如此。”
我听后明白卢梨似乎已经猜出来此人是谁,正在迷茫间卢梨对我淡淡地说道:“在宫里除了君王恩宠之外最不可靠就是所谓的姐妹之情了,在宫里为了荣华富贵极即使是亲姐妹也会反目成仇,何况是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假姐妹。”
我听后居然没有反驳卢梨的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十分赞同她的话。
金梅似乎和她在密谋什么重要的事情,因此她和那个不知名的深蓝斗篷女谈话都十分谨慎,因此我居然一点也没有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但是在玉佛阁这等僻静之地密议的东西,估计也都是一些阴谋诡计罢了。
只是她们密议过之后,那个穿深蓝斗篷的女主先走一步,而金梅则静静矗立原地,神色却平静。
只是那深蓝色的幽影走后,金梅没有离开。她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人,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就只好静静地陪她等待,希望能够在这个诡秘的夜色里多了解一下这个简单而复杂的女子。
过了一会,突然远方出现了几星微微的闪光,似乎是宫中八角琉璃宫灯所发出的光辉。几点光辉中一个淡紫色的丽影在几个素色衣衫的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袅娜而至。
她虽然深夜便装外出,但仪容修饰绝不马虎,虽然是简简单单的流云髻,但是上面珠玉错落有致,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的修饰。皎洁如玉的面孔上虽然已经白皙无暇,但她仍然画了些许淡妆,并且微微点着红唇,使得整个容貌更加精致秀丽。虽然大半衣衫隐藏于披风之下,但是从披风微微露出的缝隙中依然可以看出里面的精细雅致。
虽然金梅还算容貌秀美,衣着大方。但是在她的细致下,却显得格外潦草疲惫,仿佛素白宣纸上一副草草画就的水墨画,不是不好,只是终究透着岁月蜿蜒中那一份苍凉凌乱的无奈。月色下她向金梅伸出了手,只见素手纤细如玉,宛如一朵秀丽的玉兰花在夜色里袅娜绽放,只是她的手指上留了极长的指甲并且用红艳如血的凤仙花汁精心染就,月色中似乎有着异样的妖艳与狰狞,隐隐约约仿佛是来着地狱的邀请。只是此刻金梅神色自若,似乎在回应着可怕的邀约。只是缝隙背后的我我看到她的那只手对金梅伸出时时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冷颤。
从那个细微的缝隙中,我看见了宛妃在重重珠珞下熟悉而娇美的面孔,在夜色里她因为掩盖病容而擦上白粉的面庞有些苍白,宛如无边地狱中厉鬼森然的面孔。
而金梅见到宛妃时却微微一笑,仿佛心有灵犀,突然我觉得她们在月下那对宛若芙蕖的侧脸似乎异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