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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花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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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渐渐来临,在一日暖过一日的春风中,一切又都恢复了生机。而原本枝枯草衰的御花园也逐渐姹紫嫣红起来。只是我依旧不被皇帝召幸,因此我居住的凝玥宫虽有青草新叶,但其中孤寂无人的清幽依旧冷彻入骨。
春日里,金梅的宠爱依旧长久不衰,因此每日里,金梅都周旋于富贵漩涡之中,因此也很少来看我。我不太善于交际,因此凝玥宫中也就宁秋颜这些人来看看我。
一日春光明媚,闲来无事的我也出来逛逛。御花园中遍植花木,山石嶙峋,阵阵暖风中时不时传来一丝混合着草木清新气味的淡淡馨香。我和白甘棠二人沿着一条沿途用圆润青石点缀穿过御花园的蜿蜒小河散步,随着微风吹过,河中点点淡金色的鱼鳞状波纹随风变幻,发出迷幻的光彩。
可是正巧,走了一会儿就遇见了皇帝一干人。无可奈何之下我也只得低头行礼不提。今日春光正好,皇帝的心情也不错,便没有过于难为我,只是挥挥手让我到皇帝身后队伍的最后陪他们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步。
本次皇帝去御花里闲逛,除了皇后、宛妃,陈昭容、赵昭媛、林充容陪同外,还有金梅、周佳惠、梁婉三位新宠陪同。皇后一身纯红刺金垂凤华服,自是母仪天下的雍容不凡。
而宛妃因为小产似乎是落下了病根,脸色到现在都有些苍白,只是一身湖绿上衣,下着一条素色流波连云裙,低垂的发髻上仅有一根缀了青玉流苏的白玉莲花钗。唯有唇上颜色浓重,估计是为了掩饰嘴唇的苍白而特意抹上的。只是胭脂鲜艳,更加将她小产后的脸色衬托地更加憔悴。皇帝见宛妃如此虚弱依旧支撑着身体陪他游园,自然有些怜惜。
随后的陈昭容年纪大了也厌倦了往日争奇斗艳的心思,如今也只是穿着一袭浅青色长衣,头戴两根对称的镶宝石碧玺花簪,虽然不起眼,但和周围草木花叶清新的绿意相得益彰。
只是赵昭媛年纪轻,出身好,又颇得皇帝宠爱,因此才打扮地奢华了一些。她一袭妃色流霞长袖罗衣,用玉带束住腰部,微风一吹,镶嵌了黄玉和珍珠的袖口微微飘拂,显得身姿婉转如流火回旋。赵昭媛年轻爱俏,发髻是最为时新的样子,上面珠玉无数,其中最耀眼的就是正中央的那枚流光溢彩的纯金凤钗。发髻上凤钗的每条尾羽之上都镶嵌了淡黄色的小珍珠串,凤身是由纯金制成,凤首衔着金镶红宝石,随着她的袅娜的步伐微微摇动,似乎在朝觐皇后的背影上巨大的绣金凤凰。
林充容一身墨蓝色上衣,下着纯白长裙,虽然容貌在满宫粉黛中不算最出众,但胜在温柔安静,因此皇帝也不讨厌她。
金梅在新人中最为得宠,因此这次着一件缀芍药平纹织锦的暗红色上衣,穿着一袭碧金妆花丝裙,而精致的发髻上有一对红玉点翡翠蝴蝶簪,其中赤色芍药用红玉,蝴蝶以及叶子用点翠,微风一吹,有环佩相击的清脆,自然华丽精致。此刻金梅虽然跟着这些高位妃嫔的后面,但是皇帝时不时地凝目于她,而金梅也含笑相对。春风里,玉容比她发髻上的红玉芍药还要妩媚润泽。
至于金梅身后的梁婉,周佳惠也都衣着华贵,珠翠满头,玉容耀目之处也颇为精心动魄。
而我身后便是一大群伺候的内侍宫女们,其中眉目清秀的宫女们在前面,而伺候的内监在宫女身后。
宫女们手持紫檀托盘,稳步行走自是仪态端庄,而托盘之上羽扇、如意、茶饮、点心、、草药、痰盂等物。而内监们虽然已经净身但由于是男子,力气比身为宫女的女子终究是大一些的,所以被安排携带简易的桌椅床榻等重物,供贵人们沿途的饮食休息。
御花园景致虽不如宫外的曲昭园,怡极园,长秋苑大气雍容,精美如画,但一山一水,一花一木,亦有可取之处。虽然我跟着皇帝后面,需要时时端正仪态,但是沿途的山水玲珑处依旧吸引着年轻的我。而前方皇帝虽然已经看厌了周围的景致,但是众美环绕,粉黛氤氲的风流依旧使他兴致勃勃。
不知不觉间,我们一行人就走的御花园中一片樱花林前面。此刻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因此远远望去就能看到远方樱林那一片浅绯色的轻盈云朵。
樱花绚烂而短暂,一直是人们在欣赏时最遗憾的一点,为此宫中特意培育了一种花期更长一些的异种樱花,花名为持恒宫樱。只是花期再长,春风一过也免不了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凄冷。
樱林中樱花大多为粉红色,少部分为素白色,遥遥望去只觉得花开如雾,飘零似烟。那云蒸霞蔚的重重花影之上便是澄澈如碧蓝琉璃的湛蓝天际,一轮耀日高悬于上,璀璨如赤金熔球。淡金色的阳光从天空坠落,落到那片樱花上,阳光下的樱花隐隐约约仿佛微微有些透明的质感。
突然隐隐约约我仿佛听到一缕极淡的萧声,飘逸淡远,但氤氲在这繁花胜锦的无尽春光里却有一点点含蓄的喜悦。我想皇帝也似乎听到了这一缕萧声。
只听皇帝说道:“朕怎么听到樱林中传来一缕细微的萧声?”
皇后凝神一笑,对着皇帝缓缓地说道:“最近宫人在御花园演习新乐,估计是她们在吹奏。”
皇帝听后遥遥头说道:“不对,若是宫人演习新乐必然丝竹管弦齐上,怎么会只有这一缕萧声?想必是一个宫人闲来无事吹来打发时间的。”
赵昭媛微微皱眉,说道:“这萧声断断续续的,也无甚意思。”
皇帝听赵昭媛如此说便摇头说道:“昭媛此言差矣。虽然不是方家所奏,但其中缥缈空灵亦有可听之处。”
宛妃这时说道:“陛下若是喜欢,不妨打听了这吹箫的宫人到底是谁。让她吹了给陛下听。”
皇帝听后淡然一笑,却一言不发。
而此刻周佳惠望着漫天花雨,突然微笑着对皇帝笑着说道:“陛下。萧音袅袅,想必是在樱林深处。不知陛下可愿意不辞劳苦去樱林中探寻?”
皇帝听周佳惠如此说便顺嘴说道:“正巧御花园中樱花盛开,朕和诸位爱妃不妨一起到樱林中走走,一是探寻萧音,二是悠然赏樱。皆是极为风雅的事情,咱们何乐而不为?”
金梅听皇帝决定入樱林深处时,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清晰地感觉自己似乎即将失去某种最为重要的东西,只是皇帝兴致如此高,金梅此刻也无过硬理由阻拦也只得和众人一起跟着皇帝走入这浅绯的花幕深处。
走了几十步,只觉得阳光下樱花片片有出尘之姿,而耳畔萧声越发清晰。皇帝微微一笑,径直走去。
过了几百步之后,大约是樱花开得最绚烂的地方,正静立着一个亭亭玉立宛如新荷初露的绝美少女。此刻一条小溪蜿蜒从她脚下静静流过,泛起耀眼的波光,将片片落红带往遥远而不知所踪的宫外。
此刻绚烂的阳光和缤纷的落花微微落在她的发上,脸上,衣上,裙摆上,以及她身后一块巨大的墨绿色太湖石上,将她皎洁无暇如绝世美玉的面容衬托地更加圣洁纯美。皇帝看到眼前玉人遗世独立的绝美身姿,只觉得耳畔萧音飘飘荡荡,而自己仿佛聆听了什么仙乐一般。
少女仅仅一身素色长裙,飘逸如月华流动,周边只用金线勾勒出菱形连云的花边。外罩青色雪纱上衣,上面精细绣着极致有黄色的小鲤鱼和开的葳蕤端丽的雪白莲花。漆黑的长发梳成俏丽的坠马髻,仅用零星珠翠点缀。
少女面容雪白,娇嫩柔软如春日最新开的一片雪白玉兰花瓣。在漫天粉色樱花里,她的神态恬静高渺,似乎不染凡尘。她的胸口带着缀满珠玉的白玉莲花璎珞,腰间则带着同色的鲤鱼玉佩,玉佩上垂下的淡蓝流苏一直温柔的垂到接近膝盖,使得少女多了一丝矜贵的娴静。
众人看到如此的少女时突然明白了之前自己似乎是犯了一个多么巨大的错误。而我微微抬起头,认真地看清了她在隐藏在繁花之中的容颜。原来她是莫瑾欣,是此次入宫新人中最具有竞争力的美人,并且为宫中很多人厌恶。
此刻皇帝认真地看着莫瑾欣,认真地说了很多甜蜜而认真地情话。而微风将无数樱花吹落,激起一阵阵簌簌地响声,再加上皇帝与莫瑾欣离我们这些无意打搅的局外人比较远,因此我并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只是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而不知不觉间一直站立的双腿有些酸软。
见到皇帝如此失态,最前面的皇后静静地凝望着皇帝和莫瑾欣宛若璧人的倩影,在平静端庄的外表下不禁露出了一丝遗憾。只是她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却有些冰冷的嘲讽。
陈昭容年纪在众妃嫔中年纪比较大一些,也过了争风吃醋的年纪,也只是微微一笑罢了。而赵昭媛见皇帝如此看重莫瑾欣,不禁说道:“贱人就会乔装作致,之前总说是病了,怎么现在见了皇帝就好好的。”
皇帝冷眼看了赵昭媛一下后说道:“莫才人是前秋天病的,现在刚刚好也是有的。而赵昭媛你出身世家,居然说出如此嫉妒之语,这难道是你身为世家女子,天子宫嫔应该有的妇德?”
赵昭媛听皇帝如此斥责,便自知失言,低头请罪。只是皇帝痴迷于眼前娇羞如一朵荡漾于碧波之上的素白水莲似的莫瑾欣,也只是草草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莫瑾欣四目相对。
而宛妃静静地望着皇帝,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却是越发的苍白。并且若不是身边宫女的扶持,宛妃身体虚弱,甚至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周佳惠见皇帝如此喜欢莫瑾欣,不禁流出一滴泪水,而她的表情中混杂了说不出的悲喜交加。而梁婉则是流露出一丝愤恨地嫉妒之色。金梅希望皇帝在关注莫瑾欣之余能多看一眼她,只是她注定要在皇帝身上失望,因为皇帝在遇到莫瑾欣之后真的一眼也没有再看她一下。因此金梅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极为落寞失望的表情。
这时在如梦樱花中,皇帝拉着莫瑾欣的手从浅绯如雾的重重花幕中走出,彼此之间目光凝视,仿佛洞穿彼此的灵魂。
我不知道男女彼此相爱的灵魂会有多么和谐,只是明白金梅的灵魂已然被摧毁。
此刻金梅明白宫中的幸福短暂如冰雪,也就仅仅持续一个冬天而已。到了春天便冰消雪融,什么都曾不剩下。
而看到金梅有些落魄的样子,周佳惠微微一笑,似乎嘴角微微含了一丝奚落。可是,金梅的骄傲却使她努力掩饰住自己的种种不甘,用力堆砌出一个雍容的微笑,好不让别人看轻她。
宛妃看着金梅如此,并没有如周佳惠一般的得意,只是叹了一口气,对金梅流露出惋惜的神情,但我清晰地知道她的同情中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含义。
而梁婉此刻的表情却有些复杂,我本以为梁婉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嫉妒,但是她此刻的神情却有些痛楚,但是在痛楚之余则多了一丝明悟,我知道宫中生活不易,即使是梁婉这种冒失娇纵的女子也进步不少。只是身为女子,我也清楚梁婉在痛苦中领悟的道理,既在宫中大多数人仅仅只是少数短暂传奇中的配角,而很不幸自己偏偏只能身为配角,静静地成为别人幸福风光时候最佳的陪衬,除此之外一无用处。
只是我天性有些凉薄,一开始就领悟了这个道理,因此我并不难过。只觉得宫中历来险恶,如果能够平平安安地成为大多数传奇故事的配件其实也很不容易。
而在金梅最为难过的时候,皇帝也没有看过一眼金梅,只是盯着莫瑾欣深情凝望,仿佛自己之前最为爱重的女子金梅其实根本不存在一般。而在在和煦的阳光下,我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并且是从头冷到脚。
樱花绯雾间,皇帝和莫瑾欣缠缠绵绵,皇后看到皇帝如此形态,便明白了一切,她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含蓄的冷意。而众人也都明白,今夜的皇帝自然属于樱花飘零中一袭素淡的莫瑾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