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凉》璐依

29、第二十九章解语花

　　由于是除夕夜，皇帝特意今晚去皇后那里就寝。只是皇帝不是放心金梅就在起驾入皇后仪宁殿之前特意走到她寝宫去看看金梅。
　　金梅在宴会上知道皇帝今日去皇后那里，但她现在还没有睡，依旧穿着宫宴那日的那件赤瑛芍药广袖泥金曳地裙，高髻秀美，鬓间插着一支花房特意培育的粉色牡丹，荧荧烛火下眸光流转，红唇微翘，遥遥望去显得格外娇艳妩媚。
　　她正端坐在往日常坐的地方，正在优雅地读一本书，只是书页仅仅掀到了第一页，而眸中余光却盯着宫门的地方，企图期待奇迹的发生。
　　风雪弥漫，她的眼中的光辉却一点点地黯淡，正如身边渐渐昏暗的淡黄色宫灯一般。淡淡的烛火照在她的面庞上，把她的面容润泽出珠玉般温润的光泽。只是她终究叹了口气，一点点地对于今日皇帝的到来灰心起来，任凭除夕夜的冰寒一点点地冰封起她对于皇帝的希望。
　　就在她眼前的灯光渐渐熄灭时，突然本来紧闭的大门瞬间洞开，而在微微溢出光芒的门前，金梅心心念念的皇帝就在一大群内侍宫女的簇拥下来到了她的面前，用熟悉的眼神凝望着她。
　　金梅见到皇帝就站在她面前，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满溢着幸福。一瞬间，她对于皇帝的深情完全占据了她的整个内心，一点都不留空隙。
　　皇帝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素白柔软的双手，温和地说道:“朕今天已经答应了皇后是去她那里的。”
　　金梅低头含羞问道:“为什么陛下此时此刻会在臣妾这里。只是请您告诉我，这是不是臣妾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皇帝答道:“梅儿，这不是梦境。这是真实。此刻，朕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你的面前。”
　　金梅听皇帝如此说，便恭敬地说道:“臣妾无才无德不值得陛下违背诺言特意去看臣妾。”
　　皇帝说道:“朕一诺千金，没有违背和皇后的诺言。只是就算要去皇后那里之前也要看看你，只要看到你安好，朕就可以安心去看别人。毕竟，在朕心中，视你若不可多得的珍宝。”一边说，皇帝还特意凝望着金梅。
　　看着皇帝在重新燃起的灯火中渐渐亮起的眸子，金梅感觉如沐春风。此刻，她宁愿死在皇帝怀里。
　　皇帝又和金梅说了许许多多缠绵的情话不提，金梅望着皇帝有些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禁说道:“陛下不知为何如此烦扰？”
　　皇帝说道:“梅儿，你也看了宫宴之中诸王的样子，惠王和九皇子虽然秉性不同，学识各异。但是朕总是看得透他们的。不过朕总是觉得八王那个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金梅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无可奈何听后顺着皇帝的意思说道:“陛下说的也是。八王爷的性子确实很难把握。”
　　皇帝说道:“睿王此人看似淡泊，实际上心里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只是睿王此人一向小心行事，朕临时也抓不到什么把柄也不好处置他。”
　　金梅见皇帝眉头微皱，不禁有些心疼，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缓缓说道:“陛下，既然您如此看睿王。自然有您的道理。只是……”
　　皇帝见金梅犹豫不决的样子便说道:“八王是朕兄弟，因此这是家事，你且说无妨。”
　　金梅听皇帝如此说便说道:“陛下因忌惮睿王在京城结交大臣而特意让睿王去川西是考虑到川西偏僻自然很难让睿王与京城大臣交集。只是川西偏远，若是睿王真的在川西有什么奸谋，陛下也不方便察觉。虽然睿王在京城容易在大臣中博得美名，但是睿王若是真有什么小动作陛下也方便察觉。并且亲王们都在京城附近居住而唯有睿王被陛下派到川西，也显得陛下和睿王有隙，对外形象也不妥当。”
　　皇帝听后微微点头，说道:“梅儿说得也有道理。睿王是亲王之尊，虽然朕不允许，但川西山高皇帝远，睿王若真有歪心思的话极容易狐假虎威拉拢一批川西大臣。而那些人上了贼船也知道朕眼里揉不得沙子也只得将错就错了。前朝幽王就是镇守一方，最后尾大不掉居然夺了他叔叔的皇位。朕以史为鉴断然不可如此。”
　　金梅听皇帝如此说，也只得低下头说道:“只是陛下当众让睿王去川西，现在也不好再改了。”
　　皇帝听后说道:“梅儿勿忧，朕先打发睿王上路，等到睿王到了半路朕再找个理由再让他回来。睿王养尊处优，一路颠簸也是不易，这样也算是略微敲打了他几下，让他警醒些。也是让一些不明白的臣子们明白谁才是天下之主。梅儿现在你能如此想，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但在宫嫔中也是极有才华了。”
　　金梅低头说道:“可是臣妾终究是多言了。”
　　皇帝握住金梅的手说道:“你能如此主动为朕分忧已经很有心了。凭借你如今的一番心意朕也不会负你。”
　　金梅听后微微一笑，双眼弯如月牙，浓密如羽扇微阖的睫毛微微颤抖，而此刻玉容灿若玫瑰，皇帝不禁在她额头上最后轻轻吻了一下，温柔如一只蝴蝶轻轻坠落于额间。
　　皇帝从金梅处离去去皇后那里后自然是一夜恩爱不提。而与此同时，睿王府中，则是一片凄凉寥落。
　　睿王府中管事从睿王回府之后就知道睿王去川西的事情，听睿王吩咐了几句后自是退下考虑睿王去川西的行李安排。
　　而睿王则和自己的心腹书童江津回书房商议不提。江津出身书香之家，可惜父母双亡，只能流落京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卖身为奴，睿王少年时候微服出宫，见了江津乖巧清秀，便收留了他不提。江津感念睿王恩德，也一直留在睿王身边服侍。
　　睿王自从分府出宫之后，一贯以歉逸淡泊的形象展现于人间，而他的书房自然和他的性子一般陈设高雅，但又不饰金玉，只是在书房的一角又多了一柄蒙尘多年的宝剑。这把剑是先帝在睿王出生时赏赐的，已经蒙尘很久了，只待某个可以出鞘的机会。
　　而此时睿王正静坐于宽大书桌后的一把紫檀官帽椅上沉思。江津见睿王沉思，也只得默默地为睿王准备好茶点。因为除夕宴之上众人忙着勾心斗角，谁也顾不上吃饭。
　　就在这时，宫中内监到王府送皇帝赏赐的红梅花，内监托盘上的红梅花在雪白瓷瓶中开得绚烂如火，可是睿王心中早已如炭烬般灰败。
　　睿王和江津刚刚打发走了送梅花来的内监，江津望着睿王俊美之余略微有些疲惫的侧脸，愤恨地说道:“陛下如此猜忌殿下 居然还假惺惺地送东西来，真是好不让人恶心。”一边说一边走到那瓶红梅花前，打算拔出那枝葳蕤怒放的梅花扔到火盆中。
　　睿王见江津如此，不禁呵斥道:“江津，不可妄动，皇兄本来就猜忌我。我们更要小心谨慎。为了让皇兄宽心，就算在内室我们也要对皇兄恭谨。”
　　江津自知刚刚有些孟浪了，不禁说道:“我何尝不晓得忍耐，可是陛下对您如此猜忌。我实在忍不住了。”
　　睿王听江津说完心里话后不禁连连叹息道:“江津，我知道你的忠诚。可惜有些时候，并不是只有忠诚就能为我分忧。记得江津，不要让愤怒吞噬了你的智慧。”睿王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虽然恬淡，但江津觉得如此的睿王更是高深莫测。
　　江津说道:“我总是无所谓，只是心疼殿下。殿下被陛下猜忌，不但要处理陛下的疑心，而且还要担心我现在的错误，现在我只是觉得愧疚。不过殿下，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睿王拉着江津的手，满怀歉意地说道:“江津，你很懂事，才华也够。只是跟着我这个被兄长猜忌的闲王，终日碌碌无为也是苦了你了。”
　　江津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没关系，殿下。您宽和慈悲，是难得的好主子，能够侍奉您是我一生的荣幸。因此，我不觉得辛苦，只觉得甘之如饴。”
　　睿王叹息道:“你我名为主仆实为挚友。我在落魄中有你这位挚友扶持，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江津回答道:“我得遇殿下此生亦是无憾。”
　　金梅自从在皇帝面前对于朝政议论合意之后皇帝对于金梅更是宠爱。皇帝更加频繁地让金梅在皇帝批阅奏折时在一旁伺候。
　　正巧有一日皇帝偶尔在批阅奏折时，看着金梅妩媚欣悦的笑脸，不禁笑着问道:“梅儿，不知你怎么看待奏折中的事情？”
　　金梅自知后宫不可干政的祖训，也明白皇帝如此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有把她的意见当真，便肃然道:“朝廷之事，应有贤臣议论，岂可由妇人置喙？”
　　虽然说话的时候金梅还不觉得什么，只是很多很多年之后，她午夜梦回间才真的后悔自己的年少轻狂。只是那时皇帝嘴尖一抹微笑绚烂如阳光却微微有些让人迷惑。
　　皇帝听后一言不发，只是宠溺地将一脸忐忑的她揽在怀里，抚摸着她长可委地的如缎长发。并且深沉地凝视着她皎洁无瑕的玉容，并且深情一吻。此刻金梅的心中满溢着蓬勃的欢喜，或许就这样君妃二人可以宁静相守到永远永远。
　　皇帝过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梅儿，你不愧是朕的解语花，不但清丽而且智慧，只要你日后依旧恭谨柔顺，来日朕必不负你。”
　　金梅听后满心的欢喜，飘飘然只觉得得到皇帝如今的誓言，便什么都可以抛弃。不由自主间，柔若无骨的身子一歪便轻轻靠在皇帝肩膀上，皇帝微微一笑，便拂过了她垂下的一缕青丝。
　　朦胧烛火里，二人彼此相偎的身影是何等的柔美动人，宛如戏台中剪纸里幻想的圆满幸福。此刻，金梅感觉自己无比幸运，并且她以为自己的幸运可以持续到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特意发了两章。
希望所有看的人可以多多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