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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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一宴后，皇帝对金梅更是宠爱，不仅进一步提升金梅的位份，使得金梅领先入宫的众新人一跃成为正五品的仪诗。而且皇帝特许金梅入皇帝的虚怀殿伺候皇帝笔墨不提。
太后得知皇帝居然允许金梅入虚怀殿伺候皇帝笔墨，特意召见皇帝询问，皇帝在太后面前坚决支持金梅入虚怀殿，太后见皇帝坚持也就无法可想了。只是私下里召见金梅，训诫了她几次才罢休。金梅虽然知道此事不妥，但皇帝坚持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虽然前朝后宫都在议论金梅入虚怀殿的荒谬，但是有不少人还是极为羡慕金梅今日的盛宠。而金梅此刻也很难得的维持了一个名门淑女应有的宽和谦逊。不但对于皇后，宓妃，和妃，庄妃，宛妃等高位妃嫔恭敬谦卑而且对待位份不如她的妃嫔们也是和善温柔。虽然金梅的宠遇日隆，但我在与金梅的短暂会面之后，才从她那一丝疲惫的神色中察觉出其中的暗流涌动。
这几日风雪连绵，除了在清晨向皇后请安外，大部分不算太得宠的妃嫔们都猫在各自的宫殿中避寒。只是满目冰雪间，金梅此时异乎寻常的宠爱却是让人心惊。虽然宫中积雪盈路，但是金梅每日到皇帝虚怀殿中的宫车却是终日不绝。更有每日宫女身着华贵素衣手捧红梅入金梅宫中，一路梅香馥郁，使得宫中人人羡慕。
就在众人对于金梅的羡慕中，我在凝玥宫连绵的风雪中渐渐迎来了入宫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宫中新年和宫外一般，也需要除夕祭祖。只是祭祖是男人们的事情，而宫中妃嫔无论地位如何，也只是在一边伺候罢了。宫中祭祖一般在宫中的太庙，而宫中妃嫔也只是在太庙的台阶上遥遥跪拜。
今夜正是风雪交加时，为了御寒，妃嫔和皇亲们身着统一的红色的羽缎连云披风。唯有皇帝和皇后穿着金黄色的龙凤绣孔雀羽，而在这一刻皇帝和皇后才像夫妻。妃嫔们也统一戴着芍药孔雀连珠金步摇，在我们连连跪拜时候，太庙附近点燃起的脸面宫灯将我们发髻上的金步摇照耀地熠熠生辉，而我们一举一动间，发间垂着的流苏珠玉发出泠泠的声音，清脆而流泻着冰雪的清冷。
北风呼啸，卷起大片大片的冰雪扑面而来。一片片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入骨，仿佛一枚枚细碎的钢针刺面。跪在布满积雪的地上，膝盖酸凉疲惫，其感觉可想而知。而太庙里面烟雾袅袅，可知其庄严肃穆。只是隔了一道门，里面的一切与天下女子皆无什么关系。
而祭祖之后就是除夕夜的阖宫饮宴。而除夕夜阖宫饮宴，宫中每一嫔妃如无要事则必须要去，因此除了在幽昙宫养病的莫瑾欣之外所有妃嫔一个不落地都参加了嘉奕殿中举行的盛大宴会，就连方充媛也不例外。
在此次宴会上我和方充媛坐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因此也就索性冷眼旁观宫中除夕夜的繁华。
宫里除夕夜且多风雪，因此天际一片晦暗，无星无月。但嘉奕殿遍燃灯火，照的满殿辉煌，恍若白昼。而满目烛火下，嘉奕殿中的一切都纤毫必现。
因为是除夕夜，所以今夜的年夜饭是梅花汤底的火锅。浓郁的汤料气息和殿中特有的檀香味道混合在一起，颇俱一番别样的风味。因此第一次吃的众人都吃的很愉快。只是可怜了那些毕竟得宠的妃嫔，她们虽然坐在皇帝身边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但是在皇帝身边却时时注意仪态，因此只能吃三分饱。虽然桌面满是美食，但依旧饿地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很让人不舒服。
由于是家宴，因此除了皇帝、皇后和六宫妃嫔之外尚有不少皇族亲贵不提。只是太后最近染了风寒不宜过于操劳顾在普尧殿静养，也就未能出席宫宴。
先帝坤隆皇帝一共生育十子，而当今皇帝就是先帝第五子。其中先帝早逝的静宜皇后的大皇子，三皇子不满周岁夭折。二皇子六岁也因为时疫过世。四皇子恒瑜出身卑微，性格懦弱，不得先帝喜欢。而七皇子，十皇子同样幼年夭折自然也就无所谓大位了。六皇子恒琪和皇帝年纪最接近，因此和皇帝感情最好。而八皇子恒琏和九皇子恒瑾和当今陛下年纪有差距，再加上又是异母兄弟，因此不如六皇子和皇帝感情亲厚。
此刻六皇子和八皇子一身亲王服色静坐于自己的位置。而九皇子则依旧一身皇子装束。六皇子和八皇子在皇帝陛下登基时候已经封了王，因此早已搬出皇宫分府居住。六皇子的母妃是先帝晋妃，封为惠王，性格风流，性喜女色，虽然府中女子无数但依旧沉湎于烟花之地，也因为流连于花街柳巷经常被大臣弹劾。只是皇帝一直偏袒这个弟弟，因此每次处罚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八皇子的母妃是先帝怡贵妃，自小聪慧过人，先帝最爱这个儿子，据说皇帝曾经对这个麒麟儿有立储的念头，只是先帝当初病势过急，念及幼主继位于国祚不利就只得放弃。如今被皇帝封为睿王，一直安居宫外府邸，性格恬淡，也不太引人注意。而九皇子恒瑾生母卑微早逝再加上年纪小，皇帝对他比较放心，也就留在宫中陪太后不提。皇帝继位后九皇子恒瑾一直由太后抚养，太后也把他看做自己的亲生子嗣一般。
此时惠王恒琪坐在皇帝左侧，一对桃花眼微微眯起，面如冠玉，一副好相貌。只是目光悄悄打量殿中身着羽衣，翩翩歌舞的宫女时却有些放肆。而远处的睿王恒琏则仪态端庄，面目肃然，一副皇亲贵胄特有的高贵出尘。只是因为离皇帝较远，因此在烛火中他的面容则有些模糊。而九皇子恒瑾则在皇帝右侧，一袭素衣，神情消散，恍然若玉人独立。不过听说九皇子恒瑾极喜欢读《庄子》一书，性格超逸淡泊。
此刻众人一边饮宴一边听戏，宫中繁华，耳目愉悦之物也自然为举世之冠，自然丝竹悠扬间，断断续续清雅的唱腔袅袅传入我耳畔。此时，惠王对皇帝说道:“皇兄宫中的戏班子果然悦耳，不如赐臣弟些时日。等臣弟听厌了，就还给皇兄。”
惠王对于吃喝玩乐一道一向天才，惠王府中也养了不少高质量的戏班子，皇帝也清楚有些戏子的唱腔不逊色于宫中的御用戏班，而如今惠王如此说也只是奉承皇帝罢了。皇帝就说道:“你以为朕不清楚，你王府的班子一点也不比宫中差。”
惠王听皇帝如此说不禁说道:“那些小人仗着臣弟厚爱，自是有些懈怠。不必宫中戏班中人人人敬仰皇兄，自然尽心竭力。”
皇帝听后则顺嘴说道:“你一向放纵，朕宫里的戏班子到了你王府里染上了什么千奇百怪的毛病则就不好了。”
惠王说道:“臣弟一定严加管教，不会让皇兄好好的戏班子毁在臣弟手里。”
皇帝说道:“六皇弟你一向恭敬，对于朕宫里的猫猫狗狗都是顺着的，如果朕真的给了你戏班子你还真不太会管教的。”
惠王听后也只得一边用乌木镶银的象牙筷子从赤色金漆的小盘中夹起一块羊肉，一边笑笑不提。
皇帝见惠王如此顺嘴对九皇子恒瑾说道:“听母后说恒瑾你读《庄子》颇有心得。庄周主张逍遥，为人超逸。恒瑾你能效法先贤也算是一件好事。 ”
九皇子恒瑾说道:“臣弟生性愚钝，品日也只是随意看看哪里有什么心得？只是一日偶尔看了八皇兄的《庄子注疏》才略有体会。”
皇帝一开始还好说，一听九皇子恒瑾说起睿王恒琏时突然神色间闪过一丝凝重，只是皇帝故作和缓地问道:“恒琏也对《庄子》一书颇有心得？”
就在睿王恒琏正欲说些什么时，九皇子恒瑾立即说道:“八皇兄实在是国之大才，他的《庄子注疏》不止臣弟认为颇有见地而且京中广为流传，不止不少文豪大儒赞不绝口，就连一些朝中大臣也评价颇高。”
皇帝听九皇子恒瑾说朝中大臣也对睿王恒琏的《庄子注疏》评价颇高一事不禁触动了他对于兄弟争位那根猜忌之弦，顿时他漆黑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当事人睿王恒琏见皇帝如此目光不禁脸色一变，神情萎钝。而九皇子恒瑾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只是他也无能无力也只是用包含歉意的目光凝望着睿王恒琏。而此刻，欢宴的众人察觉到皇帝此刻的神色，纷纷闭口，而整个嘉奕殿中一片寂静无声，只听得见众人纷乱的心跳声和外面簌簌的风雪声。
皇帝见周围的人都用悲悯的眼神，便冷言说道:“八皇弟果然才识出众，就连朝中大臣也对八皇弟的《庄子注疏》评价颇高。不愧为我雍和朝的八贤王啊！”
太宗皇帝在兄弟的排行第八，是太祖的弟兄中除了太祖之外最得意的子弟，是太祖起事时侯的左膀右臂，并且太祖登基之后，也最为倚重这个弟弟。而太祖坐稳了天下时，当时的太宗皇帝也被朝野誉为八贤王。皇帝如今如此说睿王，可见如今对于睿王可能篡位的忌惮。了解到整个事情来龙去脉的我不禁对于睿王因为仅仅编了一本《庄子注疏》就遭到猜忌而同情。
睿王恒琏听皇帝说起八贤王时不禁出列跪伏于地，低声说道:“臣弟才识浅薄，难及皇兄万一，也算不上一个贤。更比不上太宗皇帝金戈铁马陪太祖皇帝征战天下，并且辅政多年仁德广布。”
显然睿王恒琏连连否认自己有篡位之心，而且暗中表示自己也没有篡位的能力。
皇帝看了一眼跪伏于地的睿王，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厌恶，并且冷冷地说道:“睿王在京中声誉广布，朕若不任用也是无容人之量，现在川西还有点事情，你且去看看也好。”
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但是边疆地区还是战乱频发，并且有不少地方也是多有水旱灾害，但是那些地方不是钱粮重地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皇帝并不放心睿王去那里。只是川西今年光景颇为好，四季丰收，并且离京城颇远，又无驻军，很难作乱。而皇帝特意派睿王入川西只不过打发睿王出京罢了。
睿王听后，无法回绝皇帝的决定，也只得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谢主隆恩不提。九皇子恒瑾此刻用歉疚的眼神望着睿王，而惠王好看的桃花眼中的则偶尔闪过一丝讥讽。
宫宴是欢乐的，和睦的，而刚刚的这一点不愉快只是偶然，虽然皇帝和睿王之间的冲突惊心动魄，但是众人也只能匆匆略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继续刚刚宫廷和睦的大戏。
过了一会，羽衣翩然，皓腕似玉的宫人陆续鱼贯而入，并且皆手持乌木镶金的托盘，上面均有一些精致的点心和一瓶插满红梅的白瓷瓶。
皇帝看着眼前开的如烟似雾的赤色繁花微笑说道:“今儿梅园的花开得好，朕特意在除夕派人去御花园折了这些，希望宫中沾沾红梅花的喜气。老八素来喜欢梅花，只是你梅园中的梅花均是白梅，今日朕折了些红梅，不知老八觉得怎样。”
睿王听皇帝如此说，便恭敬地回答道:“臣弟谢陛下隆恩。臣弟素喜白梅清雅，但皇兄宫中红梅也颇有一番韵味，足见皇兄宫中人杰地灵。”睿王他刚刚受了皇帝敲打，如今听皇帝如此问他，不知皇帝此时何意，但无可奈何之下睿王也只得学习刚刚自己最为不耻的惠王之举用恬不知耻的奉承话略微敷衍过去。
皇帝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刚刚在宫宴发作有些不太妥当，便打算说几句场面话掩饰刚刚的兄弟不和，因此现在听睿王如此说，便说道:“既然老八喜欢，朕就送给你一些吧。”
睿王听后说道:“臣谢主隆恩。”
就在睿王谢恩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的红梅花中有一些东西，便突然微微皱起一丝眉头。皇帝见睿王皱起眉头便问道:“老八你又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太舒服？”
皇帝其实做梦都希望睿王身体有恙，最好一病早逝最好不过了，但在众多亲贵面前，再对睿王不满也只得装作一副关怀兄弟身体的好兄长的模样，以维持皇家兄友弟恭的美好形象。
睿王说道:“臣多谢皇兄关怀。只是并非臣弟身体有恙，而是皇兄所赐的红梅花中居然有一枚红色香囊。”
皇帝本来没有探究的意思，听睿王如此说，随口说道:“宫人如此疏忽，真是见笑了。”
皇后随后说道:“香囊是红色的，与红梅花融为一体，因此宫人疏忽也是有的。”
突然庄妃说道:“睿王，不如你打开看看。不知里面有什么东西。”
皇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于是说道:“不过是宫人随意写的一些东西，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皇帝却突然说道:“老八，不如你打开看看也好。”
睿王听后也只得打开香囊，刚刚解开系开香囊的淡金色带子，就嗅到一丝幽微的香气，睿王打开香囊就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洒金梅花筏，他仔细一看，居然是一首用小楷写成的诗。
睿王微微一笑，随即说道:“启禀陛下，香囊里写了一首诗。”
皇帝突然说道:“宫人中居然有如此才学之人，老八还不快念念。”
睿王听皇帝如此说，只得朗声吟道:“启禀陛下。此诗曰
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
前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
风递幽香去，禽窥素艳来。
明年独自律，先发映春台。”
皇帝听后不禁说道:“此诗大妙。”
金梅听后自知不妙，但在众多皇亲国戚面前也只得微微笑道:“盛放此诗的香囊是睿王打开的，这宫人也算与睿王有缘分，正巧睿王殿下未成亲。不如陛下开恩玉成睿王和这位写诗的宫人如何。”
皇后听后连连点头，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庄妃说道:“此人如此才学，应不是普通宫人。万一此人是陛下嫔妃可就不好了。慧仪诗如此草率，如果一旦察觉此人为陛下妃嫔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丢我圣朝颜面。”
金梅听庄妃如此说便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无可奈何只得底下头说道:“谢庄妃娘娘教诲，嫔妾今日的确有些孟浪了。”一边说，一边抬头悄悄观察皇帝神态，发现皇帝神色如常就放了心。
宛妃见金梅有些窘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便开口说道:“慧仪诗年纪小，庄妃姐姐教训是应该的，只是今儿是除夕，姐姐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就饶了妹妹吧。”
皇帝见宛妃如今憔悴，也有些怜悯，便顺嘴说道:“宛妃说的是，宫中自然应该以和睦为主。”
就在这时惠王发难道:“八皇弟，你在刚刚奏对的时候应该自称臣弟的地方偏偏只用了臣自称，在你的心中，是不是皇兄就是心容不下兄弟的胸狭隘之人啊？”
听惠王如此说，皇帝也不禁睿王听后，脸色如常，只是平静地说道:“刚刚六皇兄说得是，但是在臣心中君臣之义永远大于兄弟之情。皇兄关怀臣弟是皇兄的仁慈，而臣弟恪守君臣本分是臣弟对于陛下的忠诚。”
皇帝听睿王如此说，也只得说道:“好了老六。老八也是拘谨，就不要和他一番见识了。”
就这样一场小小风波彻底结束，而睿王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只是在一副淡然平静的外表上，睿王内里却是说不出的紧张疲惫。这一场除夕宴会，欢乐是别人的，而兄弟不和悲凉却永久地萦绕在他心底的最深处，想到这里，睿王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绝望。
临走的时候我是和方充媛走在一起的，我们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时忍不住说道:“之前传闻睿王一向冲逸淡泊，如今皇帝因为一件小事如此对待睿王，是有些不妥。”
方充媛低头回道:“陛下如此也是太急躁了，何必在众多皇亲面前表现得如此猜忌，只是……”
疾风呼啸，夹杂的雪花越来越密。风声尖锐，大雪弥漫，将我们在渺渺天地间的背影和话语尽数掩盖。
只是漫天风雪中方充媛欲言又止，双眸隐隐流光，似乎隐藏着什么跃跃欲试的东西，仿佛雪中匍匐前进的异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