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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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梅处回来，我因为受凉而加重病情。因此又一直歪在永辉堂不提。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地过去，平静而无趣。
有一日，金梅捧了一大瓶的梅花来我凝玥宫。我看到那开得如烟似雾的赤色红梅宛如飞溅的红宝石珠子一般散落于金梅淡蓝色的百蝶芍药衫子上，倒是把她的容貌衬托地更加娇艳动人。我不禁赞叹道:“金梅姐姐折的花儿不错，和姐姐衣裳一衬倒是显得姐姐更精神些。”
金梅答道:“这是陛下和我一起在梅园里折的，我那里有许多，这些都是送你的。希望你看了这些花草能够好好养病。记得你为了给我送礼回去之后病势更加沉重了不少。”
我答道:“这也是小事，回去后吃了几服药之后也渐渐好了，并没有多么严重。”
金梅看到我因为多病而有些苍白的侧脸，不禁说道:“你还是多多注意保养。别小症候变成大症候可就不好了。我们十六个人，和咱们交好的德宜也已经走了，若你再出什么篓子，我可就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成为紫禁城的孤魂野鬼了。”说完，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流起眼泪来，并且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就这样连绵不断地沾在素缎帕子上，连精心准备的妆都花了。
我连连说道:“怎么会呢。姐姐在宫里一直都很照顾我，我就算死了也得待在宫里陪姐姐一辈子。”我不知道自己死后是否可以在人间逗留，但我知道金梅是目前在宫中最关照我的人。因此我在说话时也算有一丝诚意。
金梅听后忍不住笑起来，说道:“什么死啊活啊的。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事。”
我听后低声答道:“是，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金梅见卢梨、白甘棠二人在我身侧又好好叮嘱了他们很长时间，才转身离去。
金梅走后，就是卢梨也说金梅的好处。我听后只是沉默不语，过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卢梨姑姑，既然如此还不把金梅姐姐送我的那瓶梅花端到我前面让我仔细赏赏。”
卢梨听我如此说就小心翼翼地把金梅送我的那瓶红梅端到离我更近的地方。我凝望着开得绚烂多姿的赤色花朵，不禁说道:“金梅姐姐为我折的梅花果然美丽多姿。真好。”
而瓶中梅花依旧开得荼靡，只是我独自一人静静地抚摸着柔软的花瓣，却知道，这般美丽的花亦盛开不了多长的时间。
过了些许时日，又下了一场雪。而我的病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此我又恢复了往日正常的晨昏定省。
在懿德堂身穿深红牡丹长裙，气度雍容的皇后见我能来不禁有些惊讶，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修养使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唯独眼波中一丝闪烁才略微流露出一丝诧异。
皇后身边的和妃、宛妃二人依旧身着华服但因为多病和无宠而显得有些落魄。而唯有宓妃依旧一副淡然而孤傲的样子。虽然宓妃身着一袭异常华丽的红色芍药绣金罗裙，雍容挺拔的高髻之上挽一支赤金红宝的七尾凤钗，凤口垂下的红宝石流苏悬在她的眉心，远远望去，似乎一枚摇曳在眉心的胭脂痣，而耳畔也是同色系的宝石耳坠。虽然艳丽奢靡如西域浓重鲜艳的玫瑰花迎着阳光肆意盛开，但是眉宇间的淡漠却使得这一袭红妆越发的清艳出尘，摇曳如清晨沾满露水的一支虞美人。而她对于我的出现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
而庄妃浏览了来请安的妃嫔之后则是很难得地多问了一句:“顾贵人既然已经来了。那莫贵人也是病着，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不知道莫贵人来了没有？”
这时和妃说道:“莫贵人自从分配宫室那日就一直病着，到现在都没好利索。自然是来不了了。”
庄妃一听便说道:“莫贵人出身名门，也算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女，自然身体弱一点。”言外之意自然是我不是出身名门的世家之女，自然也就身子好一些。
而这一段插曲也支持虚了很短的时间，等到皇后说起其他事情时，也就过去了。只是刚刚庄妃说话时候对我出身的那点鄙夷却让我很是刺心，只是庄妃位尊，而自己的性格又不是那么刚烈，因此此时的我真不好对庄妃说什么，也就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但是从今以后，我对于庄妃的印象绝对是好不了了。
只是此时皇后突然对我笑了一笑，我望着皇后和善的笑容时似乎意才识到我似乎忘记了什么。而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此时皇后的用意。
等到众人离宫之后，卢梨见我迟迟不出来便有些担忧，等到我出了皇后的仪宁宫之后，我不禁对卢梨笑了笑，卢梨见我平安归来也就放了心。
过了几日，皇帝要在宫中梅园设宴，凡是妃嫔无论地位尊卑都必须去，因为皇帝要出席宴会，为了吸引皇帝的注意力，众多妃嫔也都为了那日的衣饰而忙忙碌碌。宫中此类宴会简直是层出不穷，只是听皇后说，这次方充媛也参加就多留了一点心。
我自知谋宠无望，便穿了一件素色的暗纹及地长裙，让黄海菊为我简单梳了一个堕马髻，随意插了一支皇后在未册封前菊花会后私下赏我的白梅珠钗，卢梨觉得一支白梅珠钗实在太素因此又为我挑了皇后一同在那日赏赐的碧叶翠羽簪。我知道卢梨的妥帖，便对她笑了笑。只是我在披了一件墨绿的羽缎披风后就急匆匆地和卢梨黄海菊等人一起乘车去梅园。在临走时发现方充媛已经走了之后，我们这些人就乘着一辆半旧玉轮翠羽车赴宴不提。
走到半路，我就微微嗅到一丝清冽的梅花香味。而刚刚到梅园附近众人就看到大片大片五颜六色的梅花在枝头无忧盛开。但面对如此美景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梅花以红白二色为佳，而其余的诸如黄色、绿色，粉色之流的倒失了梅标清骨的纯粹艳烈。只是为了堆砌富贵而多多种植。
而宫中为了显示皇家富贵因此梅园中每一种梅花都多多种植，导致整个梅园万朵齐放，远远望去简直成了五颜六色的斑斓画布，虽然梅花怒放时生机勃勃的样子宛若春末，但终究失了梅花的清傲意气，这倒是有些让人不太喜欢。
梅园密植梅树，因此每一株梅树都离得非常近，而皇帝偏爱风雅，每一株梅树下都有一张梨花木几案，而几案后有供我等跪坐的矮绣塌。众人无论贵贱均坐于花树之下，任由各色柔嫩落花拂在案及上，衣衫上，发髻上乃至于酒杯中，颇为优雅韵致。而我被安排和方充媛一起坐在离皇帝极远的一株白梅下。只是方充媛身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梅花树下她纤瘦的背影越发单薄。因为天气冷，我和方充媛没有解下披风。而方充媛和我身披一袭淡青披风和墨绿披风独坐白梅树下却显得超逸出尘。白梅开的葳蕤蓬勃，宛若枝上落满了大蓬大蓬松散的冰雪。而我和方充媛坐在皎洁纯粹的梅树下，更是孤清如一抹黯淡的月光，只是冷眼看远方的姹紫嫣红。
远方皇帝的附近有皇后，宓妃，宛妃，庄妃，和妃众人以及一身浅金色披风依偎在皇帝附近笑容明媚的金梅。我一眼便知道今日的梅园之宴是皇帝为了讨好金梅特意举办的。
皇帝和金梅坐在一株开的赤烈如火，芬芳如酒的红梅树之下相对饮酒，而众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再奉承着什么。虽然宫中名贵梅花有无数，但花色如此鲜艳炽烈如朝阳的却是少有，而皇帝和金梅坐在梅树下的侧影却是如此瑰丽。我简简单单的看后觉得无意思就收回目光不提，而在我刚刚收回目光后就听见方充媛对我缓缓说道:“顾贵人，你知道皇帝身边的梅花为何开的如此艳烈。”
我侧首恭敬答道:“嫔妾不知。”
方充媛低声答道:“此花名为橓阳，是宫中专门培育的新种，生长极快，气味芬芳至极，花色也比其他种类要纯粹。故而如此艳丽繁复。”
我听后答道:“娘娘果然渊博，居然知晓如此异种。”
方充媛此刻又问道:“那你可知道此花的不足吗？”
我低声答道:“嫔妾不知。”
方充媛听我如此说后冷冷地说道:“此花虽然有如此多的好处，但只能开一季，今年开过，明朝就不会再有了。正如她的名字橓阳一般。花开灿烂如阳，却短暂地让人心痛。故此造价极高，只有宫中有培育，市面上很难见到。”
我听方充媛如此说，突然感觉心底有些发慌，但却不明白心头为什么难过，但也只得说道:“谢娘娘教诲。”
而方充媛看我如此，也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冷漠地让人有些恐惧。
我安静地看着案几之上琳琅满目的小菜，而方充媛则自顾自的斟了一杯清冽的梅花酒。我看方充媛指间玉色的酒杯之上并没有热气腾腾的稀薄烟雾，便知道她饮的是冷酒。出于关心，我小声提醒道:“娘娘，冬日饮冷酒于身子无益，娘娘若口渴不如忍耐些儿，把酒温好再饮也不妨。”
方充媛美丽的双目此刻出现一丝诧异，她淡淡地说道:“不用顾贵人担心。我如今已经这般潦倒，也无所谓什么身子不身子的。再说我也已经习惯了。”
我见方充媛如此，明白她此刻凄冷的心绪，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因此我只是默默地呆坐在那里，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皇帝见在场众人人人欢悦不禁朗声说道:“今日和诸位爱妃在梅园聚宴。主要是半个月前八百里加急喜讯，宓妃父亲辽东总督冉沧宣又破土蛮，吉廖等来犯部落，斩敌数千。这是我大晋这几年很难得的武功，昨日礼部已经祭拜了大晋的列祖列宗。今日天气和暖，让朕和诸位爱妃一起举杯祝愿大晋武功日盛。”
大晋一直和北方部落斗争不休几乎没有和平的时候，柔然就是大晋北方最强大的敌人，但是最近这几年土蛮，吉廖等东北部落日渐兴盛，朝中有识之士对此极为忧虑。今日辽东总督冉沧宣能击败土蛮和吉廖保护了大晋北方百姓不受北方蛮族的劫掠，应该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情。只是辽东总督冉沧宣是宓妃的父亲，宓妃父亲新近立了大功，而作为功臣之女的宓妃自然也在后宫声势更盛，想到这里，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忧心忡忡。
果然皇帝看到一株赤色落日红下一袭浅色华贵色衣衫，神情倨傲的宓妃朗声说道:“宓妃父亲如今立了大功，自然是朕的忠臣。宓妃在宫中多年也是勤恳端敏，自然瑕不掩瑜。朕决定恢复宓妃协理六宫的权利。”
只是方充媛听皇帝如此说不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之意。我见方充媛如此便明白皇帝说瑕不掩瑜自然还是认为宓妃在华充仪事件中依然是有罪的，皇帝并没有赦免宓妃，只是悄悄地把这件事情忽略。而如今复宓妃协理六宫的权利也仅仅是因为宓妃的父亲立了大功，皇帝出于抚慰功臣的需要才不得已为之，而在多情人心中如此君妾和睦想来也算是讽刺。
宓妃听到皇帝如此说，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她神色却是异常的淡漠，她平静地说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皇帝见宓妃梅花树下素衣高髻，粉妆玉琢的样子不禁温言道:“宓妃，朕的六宫拜托你了。好好管，不要让朕失望。”
宓妃低首答道:“是。”而就在君妾二人如此说时，六宫中宓妃派系之外的其余妃嫔不禁面如寒霜，窃窃私语，显然不满意皇帝现在恢复宓妃协理六宫的权利。只是皇帝都如此说，皇后也没有阻止，现在皇帝口出成宪，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便只能在骚动之后面面相觑不提。而宓妃见皇帝如今暂时为她撑腰，便用一双凌厉妩媚的丹凤眼扫视全场，而她双目所及之处议论声纷纷湮灭。
皇帝见众妃如此，也只得把目光移回坐在他身边的金梅，金梅见皇帝在大庭广众之下目视她，在羞愧之余还有一些喜悦。皇帝看着浓烈如火的花瓣下娇媚无畴的少女，心头不禁闪过一丝喜悦，在喜悦之余，皇帝扫了一眼周围的美景佳人，不由得淘淘然如饮美酒。
过了半晌，皇帝握住金梅的手说道:“而今日又是慧承德的生日，正好朕也借着这个机会顺便为慧承德庆祝。众爱妃，不妨大家一起举杯为慧承德祝寿。”
金梅才仅仅是六品承德，如今让皇帝为自己祝寿已经是越了规矩。因此听皇帝如此说，不禁有些尴尬，只是皇帝察觉金梅的尴尬后却悄悄地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是不是怕坏了规矩。”
金梅红着脸，不好意思回答，只是默默地点头，神情娇憨又羞怯。
皇帝金梅如此不禁说道:“梅儿何惧，如今朕就是规矩，只要朕同意，你就不用怕。”而金梅在此刻展颜露出了明丽如花的一丝微笑。似乎，因为皇帝的宠爱而引起的种种妒忌从来就不存在。
皇帝看着金梅的笑容不禁露出喜悦的笑容，他问道:“梅儿，你看这梅花美不美？”
金梅平素喜爱梅花，自然对着瑰丽芬芳的异种感到惊喜。但无论雨露风雷均是君恩，即使金梅不喜爱梅花，她也不得不点头称是。而皇帝高高在上，自然不会认真体察一个小女子的爱物，见金梅乖巧顺从便顺口说道:“梅儿，这梅花是宫中培育的异种，名叫橓阳，也就只能开一季。”
金梅一听，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但皇帝见金梅如此，握住她的手温言笑道:“橓阳花开一季又何妨？宫中培育的橓阳花种无数，只要梅儿喜欢，朕可以陪你看一生的橓阳花。今日是朕和你第一次过生日，日后朕每个冬天都和梅儿一起赏花，即使是橓阳花，也是朕和梅儿情意绵长的见证。”
此刻皇帝在梅花树下的笑容耀眼如阳光，而金梅也被这璀璨的光辉迷醉。这一段的时光是如斯明媚，她对此的眷恋又是何等执着，为了这美好的一瞬间，金梅可以付出一生的幸福去等待，一如这只开一季的梅花。
皇帝大庭广众之下对金梅说出如此的情话，不禁对金梅更是妒忌，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众人也在皇帝的注视下纷纷为金梅祝酒贺寿，就连皇后和宓妃也在此刻作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只是在方充媛向金梅贺寿时我悄悄地看到她眼角无意留下的一滴泪，晶莹而璀璨，隐隐约约折射出七彩光华，却比远方梦幻一般的橓阳花都要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