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梅阶 ...
-
第十三章梅阶
不知怎么回事,无论是刘德宜被杀案件还是宛妃小产居然一直都没有结果。皇帝不满宫中侦缉监无能,只得安排外朝威震天下的侦缉机关东厂入宫查案。
由于事关宫廷,因此得到皇帝的命令之后,外朝威名赫赫的东厂厂督季槐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各项事物一心一意地查办这两场案件。由于宛妃身体虚弱精神不好,东厂一干人不好入延茜宫打扰宛妃,因此季槐也只能先查刘德宜被杀案这一件案子。
季槐接过任务之后就一早马不停蹄地来到杏桂院去将侦缉监初步审讯的资料拿到手并且东厂还有对我们进行一次审讯,希望可以找到新的线索。而就在上面宣布季槐即将接手这个案件时,我们才知道季槐其实是一个全身瘫痪,不良于行的人。听说季槐曾经被人陷害,亦被酷刑折磨过,虽然他凭借自己的坚韧熬了过来,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终究身体上还是留下了残疾。
由于入选的十五人为未来的妃嫔,等闲之辈是看不得的,因此在接受审讯的时候特意戴上了垂着面纱的雪白斗篷。只是诸位小主身边的宫女们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虽然众人戴着垂着面纱斗篷,但是却能隐隐约约看见面前诸人轮廓。这亦是宫女搀扶,宫中特供的纱布的特性。正在众人忐忑不安之际,季槐一干人便在一个清晨踏着未干的寒露在众多内监的簇拥下来到杏桂院中央的大院子里。而杏桂院中所有人不分贵贱的站在大院子里假山的前面焦急地等待季槐的到来。
当杏桂院的管事太监宣布季槐来杏桂院审问案件的时候,不少胆小的内监或者宫女两股战战,几欲跌倒。而我们这些小主们也是狼狈至极,若不是身边的宫女搀扶,说不定也要跌倒,所以也笑话不得他们的失态了。
当季槐一干人到达杏桂院众人面前时,众人明白众人之中那个最前面坐着轮椅,束着犀角镶玉腰带,面容苍老的绯袍太监就是传说中的东厂厂督季槐,虽然父亲对于季槐讳莫如深,显然对于此人极为畏惧,但是远远望去,坐在轮椅上的季槐虽然身着辉煌无比的绯袍玉带,但是身体虚弱枯瘦,好似一具即将腐朽的木雕人偶一般,或许不经意之间的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虽然我之前没有见过临死之人,再加上季槐身上虽然有浓重的冰片气息,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阵死气在他身边蔓延。也因为这个原因皇帝最近都没有单独召见季槐,使得宫中对于季槐是否彻底失宠于皇帝议论纷纷。而我看到已经接近于穷途末路的老者的苍老疲惫和澜州老家的老管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时,突然心有所感,也难得的流下了一滴泪。只是他的眼眸漆黑而深邃,沉静的气质宛如海边永恒屹立的礁石。而只时候我才明白,季槐即使是临近死亡也不是凡俗之辈能够漠视。在他苍老的身体里隐藏着随时毁灭侵犯者的力量。
只是残疾老朽的东厂厂督身后却跟在两个年轻青袍内监,这倒是比较让人惊讶。左边的内监虽然不够俊秀,但也长相端正一看就是很有福气的。而右边的那个内监却是格外俊美无铸。而我隐隐约约似乎看到左边的内监对于他容貌的嫉妒。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青袍内监居然如此的清秀文雅,甚至比父亲年轻时的容貌气质都要出众。少年仅仅比他大两三岁,在精致宫装的衬托下更加出尘超逸。
我隔着金色的桂花残瓣和斗笠上的玉色纱帘望着少年内监莹润的侧脸和深邃孤寂的墨色瞳仁,突然感觉心中被什么东西被微微地击中。而少年似乎发觉有人在窥视他,立即将目光投向我所在的方向。我自知自己的举止极不妥当,立即垂下头收敛了望向少年内监的目光。少年察觉到是我,不禁又多看了一眼,看到我的垂下的一缕乌发随着淡青的暗纹外衣凌风漂浮,不知不觉间冰冷空洞的目光突然多了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我不知道他对我真正的态度,而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只是坐在轮椅上的季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他一眼,之后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我们三人私下里隐秘的小动作一点也没有为外人所察觉。
季槐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淡淡的吩咐道:“先审问诸位小主,然后再审问其他人。你们快些准备吧。”
随着季槐的吩咐,东厂诸人纷纷将我们带着,也许是皇帝并没有真心要为难我们,也许是季槐觉得我们这些人中有杀害刘德宜凶手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东厂诸人对于我们还算客气。而审讯也一如之前侦缉监那般,虽然繁复,但我们终究还是过去了。只是负责审讯的东厂内监却是因为没有得到有效结果有些愁眉不展。
而与此同时,坐在轮椅上季槐温和地问身边伺候的侦缉监太监郭冬:“郭公公,侦缉监审问了多长时间?”
虽然侦缉监和东厂都属于皇帝直接掌控的侦缉部门,但是由于侦缉监是主要负责宫中的部分,而东厂和它所掌握的密云卫主要负责帝国外朝全部的情报工作,重要性自然不是负责掌管宫中那点芝麻大小的地方可比的。因此侦缉监的权势地位一直是比东厂还要低几分的。因此郭冬便恭谨地回答道:“回禀督公,已经审问了半个月了。”这就是宫外人东厂厂督最常见的称呼。
季槐一边翻着手中侦缉监的报告,一边随意问道:“是否用刑?”
郭冬答道:“我们已经用过刑了,甚至昨天打死了梁小主身边的一个宫女,可是却没有效果。”
季槐合上侦缉监的报告后说道:“现在不要再用刑了。毕竟你们也是尽力了。”
季槐说完这些话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而郭冬看着季槐沉静无波的面孔不禁问道:“督公,不知您要不要继续审讯那些在杏桂院中的宫女内监?”
季槐低声说道:“不用了。”虽然语气平静,但是里面的威严却是深邃无比。
郭冬继续问道:“那督公还有做什么?”
季槐说道:“我先把你们的审讯报告带回去细细研究,等到真的发现了破绽再来杏桂院。只是,我要告诉你,这毕竟是小主们住的地方,陛下还没有说什么,亦没有将她们废黜,也还是你们要仰望的人。你们擅自动用大刑,万一惊扰到小主可就不好了。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不可以再擅自动用刑法了。毕竟即使是奴婢,也还没有被定罪,就不该被如此对待。”
说完季槐便匆匆离去,而我看着远方季槐笔直的背影渐渐消失,突然感觉他沉默的背影后一定隐藏着有不得不挺起脊梁的理由,这种感觉没有理由,只是一种内心的直觉而已。只是季槐身边那位格外俊美的内监则无意间回头多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希望探寻到我的目光,可惜我匆匆将目光垂下,低头认真的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季槐随即低声训斥道:“梅阶,你也不是第一次跟我去办事了。怎么可以如此冒冒失失。这里是杏桂院,是小主们居住的地方,你怎么能四处打量呢。”
那个内监一听小主二字突然脸色一变,随后低声说道:“厂督大人是我冒失了。还请大人责罚。”
季槐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不提,而我应该也猜得出季槐和那个叫梅阶的内监说的话应该是不能当众选举,只能私底下说的东西。
从此我就知道他叫梅阶,而在我看来梅阶却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估计是取自梅花落满台阶之意。估计为他取这个名字的人应该颇具风雅。
想到这里我不禁低声沉吟了几句:“梅阶,梅阶,梅阶。”似乎要把这人名字记下来。
我希望下一次的审讯他可以跟季槐来,可是我明白他也许很难再来了。
而由于季槐的吩咐,我们这一次侥幸地逃过了一劫。在季槐他们研究审讯资料的同时,很难得的享受了几天的安慰日子。因此托季槐的福气,我对于梅阶的印象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