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凉》璐依

11、第十一章小产

　　第十一章小产
　　就这样我们这些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而被全部禁足了。
　　所谓禁足就是整个人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一刻也不能出去，就是吃饭和排泄都得在屋里进行，然后在由专门的宫女定期将事物残渣和排泄物带走。由于我们都是处于禁足的状态，因此带走排泄物和食物残渣宫女们只能一天来一次。虽然盛放排泄物与事物残渣的大木桶是用厚厚的木板盖子盖好的。但是那股让人恶心的恶臭却穿过我们察觉不到的木桶缝隙悄悄浸出，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恶臭之中。为了掩盖渐渐浓烈的臭气，我特意请带走排泄物和食物残渣的宫女悄悄带给我们一些香料。虽然屋子正中央的黄铜蟠龙香炉燃起的袅袅白烟冲淡了部分臭气，但是香臭混杂的特殊味道还是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一天两天还好说，长时间的禁足的恐惧加上不愉快的生活环境，使得处于恐惧中的所有人似乎都有些异样。看似平静的时光里，居住在杏桂院中的我们无时无刻都在担忧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在后宫惨烈的修罗场中，活下来的人都或多或少地以一种最不愿意承担的代价成长，虽然是如同鲜花般娇嫩纯真的年纪，但我们清澈的眼眸中已经多了一丝看不见的深邃苍凉。
　　窗外已经是落花如雨的时候了，外面金黄的桂花肆意地随风飘落，只是我隔着窗户暗中感叹人命亦如落花般飘零。
　　虽然淡金色的阳光透过铺在雕花窗户上的白色的软烟罗均匀地撒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我的心却始终沉浸在黑暗中久久不能自拔。思虑过多的我往往很是疲惫，因此每到夜里我就很容易睡着。
　　在幽深不见底的梦中，我一个人孤独的跋涉于茫茫的密林中，冷冷的风吹拂着我的衣角，呼吸间满是臭味，我知道是刘德宜死时的鲜血和排泄物以及食物残渣混合的味道，只是目前现实投射到梦境中唯一现实的东西。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走一直走，虽然我知道密林的深处便是致命的死寂森冷。
　　冷月如钩，挑起了蔓延之天涯海角的悲伤，亦如霜雪般的月色一般迷蒙。我走在落满枯叶的密林中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满地的枯枝败叶如宫中厚厚的羊绒毯，走在上面安静如一阵不经意的微风吹过。
　　突然一阵悠悠的琴音传来，我诧异于荒寂无人的密林之中怎么会有琴声。一想这原来是梦，就明白了接下来出现任何荒诞不经的剧情都会值得原谅。
　　我巡着琴音的方向不断前行，只是走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找到那琴音的来源。到了最后当我走到一个祭坛边上时，琴音就消失了。祭坛之上燃起熊熊烈火，祭坛下面是围观的秀女和妃嫔，当然也有一些宫女，而古铜色的祭坛上面有一个被绑缚的女人，我定睛一看，那人就是刘德宜，身穿死时穿的白色暗纹的棉布绫裙，披头散发，面貌狰狞。她虽然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流了很多的鲜血，但是仍然活着。她虽然被粗大的草绳牢牢捆住，但对苍天怒目而视，似乎对自己冤死的结局不满。而她死时穿的衣服都和莫瑾歆一模一样。而下面的围观的莫瑾歆居然出奇的和刘德宜有某种若隐若现的相似之处。
　　就在我诧异时，突然莫瑾歆也被熊熊的烈火焚烧，而她的脚底下就有一个写了一个人生辰八字的傀儡娃娃，而火就是首先从这傀儡娃娃上首先燃起。而在莫瑾歆焚烧过后的尸体上生长出了一株秋海棠和兰花。
　　大火焚烧之后，我明明可见莫瑾歆的尸骨还在，但是远方另一个莫瑾歆又踏着烈火而来，只是这个莫瑾歆身上还有丝线缠绕，似乎是某人的傀儡娃娃。她面目狰狞，有着我不熟悉的陌生，并且手持利剑，狠狠地砍重我的影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突然出了一个打洞，随即血淋淋的肉色心脏从我胸口跳出，而心中却一点一点地长出一口乌黑的铁状心脏。而我一挥手就是一道黑紫色的烈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世界仿佛被魔火焚烧成灰烬，而我只是在虚无中看到两柱傲然独立于火焰中的梅花。一株是白梅，洁白如雪。另一株是红梅，烈烈如火。我走到那株白梅前，呼吸间感觉自己与白梅血脉相连。这种感觉很奇怪，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是与这株白梅同根相连。
　　只是到了最后那株白梅花在烈火中焚毁，另一株红梅花则渐渐枯萎。
　　最终繁花落尽，我也死了，死的时候也是留了很多血似乎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部流尽，而身上同样也覆盖了一层雪白的花瓣，花瓣分布地很不均匀只是将我的脸和脖子掩盖，而身上流出的殷红鲜血却大半都没有被盖住。
　　在我的尸体上依旧有新的花草生长。只是吸收了尸体冤魂养料的花草比起其他的花草要艳丽不少。而噩梦就是这么任性，因此也就这么一直零零碎碎的不成体系下去了。
　　虽然结局并不血腥，但是我却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股发自内心的巨大恐惧，我忍不住大声呼唤，自然就这样醒来了。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了，身边白芷则为我端来洗脸水和茶，看到这些之后我急忙洗漱穿衣不提。而穿好衣服的我已经记不得多少梦中发生的事情，只是为刚刚的噩梦悄悄颤抖。
　　就在我因为噩梦和前些日子的凶杀案件而有些风声鹤唳时突然宫中传来宛妃乔似静小产的事情。
　　据说宛妃乔似静是在早上喝了桂花蜜糖酥酪后突然身下见红，虽然宛妃所居住的延茜宫内监一得到消息就迅速地去请太医，但是太医地及时赶到也没有就得了宛妃的孩子。
　　当时宛妃小产的时候极为痛苦，一直出血不止，鲜血在她雪白的裙子和床单上肆意蔓延如黄泉中肆意纵横的曼珠沙华妖娆怒放。浓重的血腥气，让一直喜爱宛妃体香馥郁的皇帝在她正在经历痛苦时止步不前。并且那个流掉的不成形的胎儿亦是在妖异的零碎血肉中带有一点点肮脏的黑紫色痕迹。宛妃竭力保持精神振作，企图能够看见皇帝的明黄的衣角。可是她望着门口空落落的方向很长时间，最终也没有发现自己一直期盼的皇帝的身影，实在等不到皇帝出现的宛妃只能在小产的痛苦中遗憾昏迷，在昏迷前她最后的一句话就是谁都不明白的“对不起”这三字。说完这句话时，宛妃罕见的落了一滴连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泪滴。
　　宛妃小产后痛不欲生，每日憔悴至极，不但每日遇风流泪并且连夜噩梦不止，弄得狼狈不堪。皇帝见爱妃因为失子每日如此颓丧抑郁，也是极为痛心。失子加上感伤爱妃的缘故，亦使得皇帝对于宛妃小产的事情是大发雷霆，并且每日严加审讯，企图找出危害他宫廷和睦的罪魁祸首。经过太医和宫中侦缉监的仔细查看，终于找出宛妃小产的原因，那就是宛妃早上刚刚喝的那碗桂花蜜糖酥酪里有不小剂量的催产药。皇帝得这个知消息后，自然是怒气冲天，气的几乎要把整个紫禁城给翻过来不提。
　　而宛妃居住的延茜宫就是那疾风暴雨般激烈审讯的核心。不过因为那碗有催产药的桂花蜜糖酥酪是宛妃延茜宫小厨房的所做的，因此也就怪不得宫中御膳房那边的人了。就是这个原因宫中御膳房那边也是侥幸的没有牵连到。
　　而我们这些被禁足的人，也正好躲过了这一个巨大的风波。传说为了审出宛妃小产的罪魁祸首，皇帝在宫中动用私刑无数，几乎每一日都有宫女内监被酷刑活活折磨死。但绕是如此，宛妃小产的事情依旧不能被查清，这使得自认为天之骄子，无所不能的皇帝很是郁闷。而承受失子之痛的宛妃在得知自己小产的原因之后，也每日向陛下哭泣，希望皇帝能够查明真相为自己的孩子报仇。
　　虽然皇帝已经极力地在掩盖宫中弥漫的乌烟瘴气，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被外朝大臣得知。阁老尚书之类的还好说，不但不主动招惹已经被后宫争斗搞得几乎爆发的皇帝，而且主动约束手下不信谣不传谣，主动维护大晋皇室乃至于朝廷的光辉形象。但是那群无风都要主动掀起三尺浪的御史们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大晋御史在首辅沈亦钧的庇护下都养成了那种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随地吐痰，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们看见了，就得管一管的德性。
　　比如说已经有御史弹劾宫中有嫔妃失德，扰动天下不安，表面上是弹劾宛妃，实际上剑指皇帝本身为了宛妃一事弄得整个皇宫鸡飞狗跳着实不应该。
　　有御史弹劾皇帝在查案的时候酷刑过多，不够仁爱。
　　有御史还说宫中阴谋甚多是不是皇帝自身的德性有失云云。
　　等等不一而足。也是让本来就已经被宫中的事情弄得疲惫不堪的皇帝痛苦至极，甚至都在暗中对于宛妃亦是多了一些不耐烦。
　　在这群堪称搅屎棍的御史们的掺和下，一时间雍和皇帝大施酷刑不但没有找到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树立自己的威严，反而连自身的威望都有些降低。
　　忍无可忍之下皇帝在朝廷当场廷杖了几个实在闹得过分的御史之后朝廷才安稳下来。皇帝本来要当场打死这几个人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但到最后这几个人虽然受了重伤，但也还是没有死。最终这几个人统统被皇帝罢官去职，而沈亦钧则在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悄悄去送行，说好是秘密进行，可结果沈首辅的消息却偏偏被人泄露，借着为几人的送行的名声，沈首辅今日的名望也是大有提升。
　　只是那几个被廷杖的人却在罢官离职之后成为不屈服于权势的清流代表，在整个大晋四处宣讲，搅动了一池的春水。
　　以他们这些人的才能资质，如果老老实实当官的话，前途也就是如此了，只是在一次廷杖后，几人名声大噪，成为大晋王朝清流直臣的典范，从此名垂青史不提，自然是比按照朝廷规矩老老实实做官提拔要名利双收的多。
　　而时光流逝，忙碌了很久的人们怀着各种各样的算计在夜色中沉睡，只是我因为最近的风波一直失眠。便只得透过窗户去欣赏外面的冷月落花，清风殿阁。
　　一如宫门深似海，我一生也只能困死在这寂寂深宫之中，永远也不可能去探询宫外的广大世界，因此除非帝国倾颓，天下大乱，否则外面的风风雨雨从此就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月光如水，我临窗独倚，痴痴地凝望着外面的如霜清晖，默默祈祷，只是借着可以将光明播撒宇内的明月将自己的牵挂无声无息地送到父亲身边，暗中希望父亲能够不被官场上的风波牵连，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由于主角是做了噩梦，因此前半部分叙述有些混乱。因为梦境比起现实世界总是荒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