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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1 我终于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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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新室友,艾小兰,和我一样是上海工作的外地人。
小兰刚换了工作,正找房子,在网上看到我发的帖子,就打来电话。她年纪比我小,是农村出来的,虽然她已经在大城市待了多年,行指外貌都与城里人无异,但我仍能感觉到她性格中朴实的一面,在所有来看房的人中,小兰显得最不挑剔最平和。在这个钢筋混凝土筑造的城市,合租人有时是比亲人更像亲人的,所以我一眼就相中她来当我的室友。
赵祉韬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起初我没有接。
一天晚上我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小兰告诉我说我的手机连响了很多次,我嗯了一声,没多说,心里已猜着大半。
进了房间,我独自坐在台灯下,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难过、委屈、怨恨,又有怀念、感叹和一丝无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自言自语道,这时手机又响了,看来想躲是躲不掉的,我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你终于接电话了!”
“嗯,最近有点忙,有时电话没注意,这么晚了,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样,还好吗?”
“老样子吧,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我其实还真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的房子今年年底交付,我想问问你装修的事,这方面你很专业,你帮我推荐几家装修公司吧,还有什么设什格调你喜欢?”
“赵祉韬,毕业以后,我就再也没做过室内设计方面的事,你找错人了!”我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半天没接过话,好像在轻轻叹息。我本想告诉他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永远也追不回,但转念一想,何苦让人下不来台,于是改口道:“你能在北京买房子,算得上成功了,恭喜你啊!”
“也没什么,只是付了首付,家里也帮了一点忙,银行还欠了一屁股贷款,按揭要二三十年了!”他虽这么说,口气却明显得意起来。
我心想难道我还会认为你是一次性出手的吗,可我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也很不错了,北京的房价我不是不知道。”
“是啊,幸亏我出手还算及时,再晚一点就没盼头了!到了而立之年,才明白什么是成家立业。”
我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越扯越远,正欲打住,他先转换了话题:“不过像北京这种情况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政府会在适当的时候出来管管的。”
“管,怎么管?”
“从前年就陆续出台了不少调控政策,现在也显现出一些成效,你没看许多城市的房价已经下跌,还有些房产公司出现了资金周转问题,比如你们上海那个很有名的GT集团……”
我的心嘣了一下:“GT集团怎么了?”
“你和他们很熟吗?”
“做过一些他们的项目。”
“哦,其实我上次去上海出差就是为一家房产公司做分析策划,GT算是他们的一个重要竞争对手吧,具体细节涉及商业机密,我不能和你多说,不过目前GT受政策影响很大,这在业内也不是什么新闻了,他们的产品类型过于单一,受众有限,这对他们很不利。”
那天晚上,赵祉韬的话让我琢磨了很久,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GT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客户,和我并没多大关系,但我似乎已经和它联系在一起了,那些人那些事已是我工作和生活的一部分,好像是很自然,很平常的一样。
白云山庄的设计进度开始变慢,设计费用也总是拖三阻四来得很迟,这不像之前他们的做事方式,此外我还开始留意到新闻里的一些说法,不过这毕竟和我没有直接关系,我也不想妄加猜测,加之此时公司又给我安排了其它工作,我便也不再多想。
某天上午,我突然接到一个医院打来的电话:“吴子希小姐,你妈妈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性胆囊炎,要马上住院手术,你快来签字吧!”我放下电话,马上向公司告假,飞奔回杭州,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姨妈、舅舅、爸爸……下了火车,我正欲赶出租回临安,电话又来了,却是赵祉韬,“喂。”
“喂,子希。”
“有什么事快说吧,我家里出了点事,我要赶回去!”
“你家里怎么了?”
来了一部空车,我于是拦下,挂了电话,赶去医院。
幸好妈妈发病时及时拨通了120,否则一个人昏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作为一个女儿,我深深地感到失职了。在上海工作的这几年,我和父母的关系疏远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家人不理解我,尤其是妈妈,过于苛责,但我从未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前半生的是非对她已远去,即便她是那么不甘心,至今她一人生活,她是多么孤独无助,她却从未跟我抱怨过这些,甚至连身体不舒服也不和我说,想到这里,我心中万分惭愧。
我陪着妈妈做完手术,看着还未苏醒的她,我第一次觉得她老了,以前大家总是说妈妈会保养,看不出年纪,但其实她已年过半百,双鬓染白,我突然意识到有一天我也会失去她,而从小到大她都是我脆弱时最后的防线和最终的归宿,想到这里,我心中顿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那几天我都待在医院,后来我想起离开上海时过于匆忙,只请了两天假,于是给公司去了个电话,安排一下我手头上的工作,并多请了一周的假,公司立刻同意,并且第二天还送来了一束花和一个大水果篮。
妈妈手术完的第三天,我喂她吃东西时接到爸爸的电话,我示意她是爸爸,她却很不高兴地将头转向一侧,自从离婚后,他俩就好像成了仇人,我既无奈又难过,只好到走廊听电话。
“喂,子希,你妈妈还好吗?”
“前天刚动完手术,现在还在住院。”
“这一阵你费心了,过两天我抽个空去看下她。”
我心中好像有话,但又说不出,只能默然。
“子希,你有个同学叫赵祉韬是吧!”
我一惊:“爸,你怎么知道的?”以前我和赵祉韬交往时,他只见过我妈,没见过我爸,我也没和他说起,因为那时我还一心把家庭破碎的原因都归咎于爸爸。
“他上午到家里来了,他说和你打电话时听你说家里有事,所以特地来看你,我看他样子挺老实的,就把医院地址告诉他了。子希,我看他对你不错,你们是不是在谈朋友啊?”
“爸,这时候你问这些干什么!”
“唉,子希,我知道在这方面我和你妈妈没给你做个好榜样,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们都是爱你的,天底下有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自己女儿有个好归宿呢?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好了,爸,我没和他谈朋友,没其他事,我先去照顾妈妈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好。”
我正忐忑不安,赵祉韬到了,我只好去医院楼下接他。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在电话里听你很急,知道再打过去你肯定不会接,所以我就给李凯璇打了个电话,是她告诉我的。”
我呆了那么两三秒,心中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发现一件熟悉的玩具不见了:两个在同一处地方长大,同一所中学、同一所大学念书,又回到同一个地方的人,转眼间却不见了多年,为什么昨天似乎还息息相关的情节陡然间却成了两个独立发展,毫无关系的篇章。
我立刻把记忆中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唤醒,“李凯璇,她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毕业后当了公务员,本来一心想调到杭州,可是没成,后来我们就没联系过,昨天我从同学那问到她的号码,才知道她还是辞职重新考到了杭州。”
我们又各自在心中为这段丢失的友情惋惜了一回,然后我对他说:“我妈刚做完手术还在休息,待会你看一下,还是早点回去吧。”
“别这样说,我以前也见过你妈两次,总还是等她醒了打个招呼问声好再说吧。”
进了病房,妈妈已经醒了,但她只是躺着没有说话,好像并没留意我带了个人进来,我松了口气。赵祉韬把带来的食品和礼物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我示意他轻一点,他于是没作声,我见妈妈神思倦怠,以为她并没认出赵祉韬来。
赵祉韬住在医院附近一家宾馆,夜里他叫我去休息,让他看守病房,但我并不放心,睡了一会就来了,他告诉我他还要去上海出差,于是一早便走了。
他刚走,沉默多时的妈妈开口了:“子希,你又和他在一起了吗?”
我一惊,原来根本没瞒过她的眼睛,“他,您是说……”
“你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不认得他了!”
“您说赵祉韬啊,没有,他在北京,来上海出差时碰到了,听说您生病,过来看看而已。”
但她显然不信:“你要和他去北京吗?”
“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啊!”
她竟然哭了:“子希,你要知道,就算你嫁不出去了,我也不会同意你再和他在一起的,你忘了以前他是怎样对你的,你可别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啊!”
赵祉韬告诉我他订了从杭州回北京的机票,走之前想再来见我一次。
于是,我也来到杭州,我们在河边见了一面。
“祉韬,你这次回北京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你终究不能忘怀。”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现在我们都有新的生活,就算我还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放下一切和你去北京。你要我放下多年经营的工作,在上海打下的基础,离开我的父母和所有亲人朋友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吗?未免太自私了吧!”
“我觉得这些困难是可以克服的,只要你还在乎我们的爱情!”
“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我记得六年前在我怎么也无法从和你分手的痛苦中走出来时,我妈妈跟我说要我为你父母想想,她说你是你们家唯一的男孩,父母一定寄予厚望,我不能也没有资格要求你离开北京,远离亲人,和我留在一起,‘那样他怎么对得起他爸爸妈妈!’她说,我是从那一刻起才下定决心要放手的。”
他没有回答,侧了侧脸,在夏昼的日光里留下一片忧伤的剪影。
“你看这条运河,它的另一头是北京,据说为了开凿它,一个朝代灭亡了。中国远比我们想象中大,河的两头也许是两个世界,两种生活,你有你的故事,我有我的职责,我们不过是不小心产生了一段交集,而后又顺势走向分别。”
“子希,你变了。”
我们在无言中分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