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23、022 吹着初夏的

　　吹着初夏的晚风，听着疲倦的蝉声，我独自回到了医院。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推开病房的门，夕阳染红的窗影里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眼帘，见到我他投来一个温馨的微笑，我定睛一看是刘凡，十分诧异，“刘总，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你去哪里了？”刘凡还没开口，妈妈先正色道：“你们同事等了你半天！”
　　妈妈的声音像一记响雷把我从这半日梦游般的状态中叫醒，我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却又不敢说，低头吞吞吐吐道：“我，我有事出去了一下。”妈妈还想追问，刘凡终于开口了：“没事的，没等多久，我听周工说你妈妈住院了，就来看看。”
　　“哦。”我一边收拾，一边给刘凡倒水：“谢谢你了，刘总，你可以先给我打个电话的。”
　　“你还好意思说！”妈妈又开口了：“人家给你打了好多电话！”
　　我翻出手机，才想起忘了充电，已经关机。
　　“没关系，伯母，我主要是来看您的。子希平时工作也挺忙的，这一阵子应该更辛苦了。”
　　他又坐了一会，便起身要走，我送他到了楼下的停车场。
　　“你怎么了？”他突然转身问我。
　　我先是一惊，之后便默然。
　　“你别担心，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看你刚才在你妈那里很紧张。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没什么。”我转过头，不敢面向他，自言自语般道：“碰到一个外地来的老朋友。”
　　“就是你说的什么很远的地方吗？”
　　我抬起头，用惊惧的眼光看着他，好像被他看穿了一切。但他只是笑了笑，用手拍拍我的肩并用抚慰的语气道：“没事，我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的。只是我一直搞不懂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很遥远的地方，遥远的不都是人的心吗？”
　　我略略点点头。
　　“但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我的心的。”说完他上车而去。
　　妈妈终于出院了，回家后，我请了一个阿姨照顾她，但一个月后她坚持要辞退，我拗不过她，只得同意，还是自己每周末回家看她，平时则尽量多通电话。
　　白云山庄的项目在停滞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加快了进度。到了图纸交底的那天，周聪正巧在沈阳出差，我独自前往。
　　项目领导和施工队长都出席了会议，交待完图纸后，黄总邀我和他们一起去GT集团另一个项目的样板参观，由于那种高级楼盘管理森严，没有提前预约，只能由黄总、刘凡带着我和一行人一同前往。
　　项目是近郊的一组独栋别墅，风景优美，价格不菲。建筑是法式风格，样板房装修豪华，楼上楼下共四层，庭院花木掩映，室内精致舒适，家具摆设一应俱全。界业评价GT产品奢华，类型单一，受众有限，也许是对的，但黄总和刘凡好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黄总更是得意洋洋，欣赏着自家作品。我们从楼上看到楼下，客厅、卧室、书房、厨房、浴室逐一看到，走到地下室，推开门，还有一个家庭活动室，巨大的家庭影院，炫丽的吊灯，成套的欧式沙发，一角还有一个吧台和一个小舞台，台上摆着一架闪亮的三角钢琴，瞿冰突然笑得特别明显，一对酒窝格外引人注目，黄总立刻会出了她的意思：“小冰，听你爸爸说你在学钢琴，怎样，给我们弹一曲，试试这音效如何？”“啊，不好吧，还只学了一年多。”“在我面前谦虚什么。”瞿冰半推半就地坐到了钢琴边，她先试了一下：“不错，应该是德国产的。”然后便挥动十指弹了起来。她弹的是一支考级的曲子，这支曲子我印象深刻，但忘了名字，我孩提时的玩伴有一个后来上音乐学院的曾多次弹过这支曲子，但她没弹完就停了下来，吐了吐舌头：“没弹好，错了几个地方。”“呵呵！”黄总一边拍手一边笑：”反正我们也听不出。”然后他向着刘凡说道：“我给你找的人不错吧，做事机灵，才貌双全，你还满意吗！”我惊愕原来瞿冰是黄总招来的，张之华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刘凡自己找的呢？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搞错了，我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却毫无察觉，仍一言不发地站在黄总后面，可能他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说小冰啊！”黄总仍喋喋不休：“我和你爸爸妈妈可是世交啊，让你跟着刘总做事，你可得用心啊！”他一边说一边用挑逗的眼神看着刘凡，“这个自然是。”瞿冰连连点头。“我说的不仅是工作上，‘课外’也得帮帮他，你还不知道，有时候公司出去搞活动唱个歌什么的，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要唱几首，你们刘总却从未开过口，再怎么五音不全也不至于比我这老头还差吧！搞得下面的员工以为他摆架子，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在这方面放不开，长得这么玉树临风，还怕没粉丝吗？”刘凡轻笑了一下，其余人都笑翻了。我心想弹支曲子能扯出这么多事来，钢琴这东西用得好故然是件艺术品，用过头就难免沦为故弄玄虚的道具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刘凡开车从我身边经过，他停下车，摇下窗子：“子希，上车，我送你回去。”我没有拒绝。上车后，我们没有说话，他打着方向盘，眼睛只顾看前，我挣扎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刘总，对不起，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误会什么？”我想他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免得我下不了台，“就是上次我说你和瞿冰……”红灯，他猛的踩下油门，将车刹住：“你饿不饿？”“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餐厅，我请你吃饭去吧，刘总？”“好啊，不过我请你吧，前两次约你都没成，一直想再找个时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前面拐两个弯就到！”
　　我带他来到一家西餐厅，这间餐厅我来过两次，环境不错，菜也比较对我胃口。正值饭点，餐厅里座无虚席，外面还有很多排队拿号的人，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很有礼貌地对我们说：“两位，不好意思，今天大厅和普通包厢恐怕你们已经排不到了，只剩情侣包间，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大窘，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凡先应道：“好啊。”“那两位有会员卡吗？”服务生又问，“没有！”我没好气地回答道，“没有卡要多收两百块的服务费。”“好的。”刘凡脱口而出。
　　来到他们所谓的情侣包间，还算宽敞，装潢也有点格调，灯光颜色偏紫，房里一边摆着一套西式的餐桌椅，另一边垂着半截水晶帘子，帘子后斜摆着一架立式钢琴。
　　看到这里，我有点尴尬，下午的一幕还没过去，眼下却又跑来一架，我断定今天和钢琴有仇，心中念叨，面上也只好装作没看到。坐下来看单选菜，菜单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见他好像在观察这里的环境，想找个话题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正搜寻间被他的话打断：“你喜欢音乐吗？”我愣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操哪门子心，嘀咕着答道：“还好吧，也就听听那些流行歌曲，太高雅的我也不懂。”“那你喜欢谁的歌？”我正欲回话，手机响了，本果是想挂掉，但一看是周聪打来的，立刻犹豫了，他现在在外地出差，肯定是工作上的事，不是很急是不会打来的，手机一直响，放的还是那支老歌，孙燕姿版的《Hey Jude》:“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it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这么多年，手机不知道换了多少部，从诺基亚变成苹果，从4变成5，这支铃声即一直保留着，也许是一种喜欢，又也许是一种习惯。我终于接了，事情确实有点麻烦，周聪在电话里说了半天，服务生进来上菜，还点起了蜡烛，我怕影响气氛，只好起身先闪一边。等电话接完，我放下手机，却发现刘凡不在座位上了，回头一看，他到了钢琴边，坐下，轻轻翻开琴盖，伸出一只手试了几个音，接着将另一只手也放上，闭上眼睛冥想了几秒，然后挥动指尖，将琴键按下。
　　随着他十指有规则地跳动，一首《遇见》飘然响起，琴音婉转流畅，歌声仿若回荡: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