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19 赵祉韬, ...
-
赵祉韬,那个曾让我的心死去的人,那个我上辈子的故人,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络了,但他居然又来找我。“巫婆”是我的网名,他以前从未这样叫过我。距离今天,我们已经六年没见面,五年没联系过了,这么说是因为我毕业半年后,他还曾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以为他又回心转意了,但他却告诉我他只是担心我而已,“那你好好保重,永运别再找我了!”我回答得很干脆,挂了电话却嚎啕大哭了一晚,幸好人是有免疫功能的,这一次我复原得较快,受过一次伤的人第二次往往就不会痛那么久,更不会有第三次。
我没回答他,关了电脑去睡觉了。
我想赶快睡着,但却根本无法入眠,他到底在我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记忆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往事一幕幕流淌: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些和他一起度过的青葱岁月,以及那些和他一道远去的人——诗琪、夏瑜、晓梦……还有宋全、心蓝、懒羊羊……这一刻你们都在哪里,快乐还是悲伤,是否也会想我,是否也珍藏着那些我们共度的光阴?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还是根本没有睡着,但恍然间我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下雪的冬天,我看着爷爷走出家门,背影那么苍老那么悲凉,我在后面拼命地跑啊喊啊,惊慌失措,却怎么也追赶不上,最终到了那个路口,一辆跑车飞驰而来,爷爷躲闪不及,车子直撞上去……我惨叫一声,然后惊醒,眼前一片漆黑,还是半夜,我打开灯坐了起来,浑身被汗水湿透。这些年,我还时常在梦里见到爷爷奶奶,每次都如同失忆一般似乎他们根本不曾离开过我:爷爷还拄着拐杖踩着那石板路替我去买早餐,奶奶还在召唤我回家,夕阳洒在放学的路上,湖面波光粼粼……醒来怎么也不敢相信只是南柯一梦。命运在我最孤独无助的两个时候把他们从我身边带走,好像就是为了告诉我生命本来就是痛苦的,人生就像一场航行,快乐是驿站,悲伤是航程,从一站到另一站,生活从不会为你而改变,你能做的只有不断磨炼那颗能承受痛苦的心。幸好还有明天,窗外是谁在喊,声音那么遥远。
第二天,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赵祉韬应该也只是看我在线,一时情不自已罢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干脆不在线或隐身在线,我以为这样赵祉韬就不会再来找我了,但他仍不断给我留言,有时问我在哪里工作,有时问我现在的手机号码,我强压着不去理他。
一天上班,总监审查白云山庄的图纸,指出几个要修改的地方并有些不悦,周聪让我马上给项目公司发联系单,我立刻上线呼叫白云山庄的人,对方久未响应,我正着急,赵祉韬又出现了:“子希,你看到我的留言了吗?你现在还在上海吗?”我将强忍多日的情绪和工作上的烦心一齐向他宣泄出来:“赵祉韬,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们已经断了,断了好久好久了,请你放了我吧!”他没有立刻答复,过了好一阵子,终于再次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的气还没消,我明白了。”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赶紧躲进洗手间擦拭。
他终于没再给我留言,我却像又伤了一次,只能自己默默舔拭。
入冬不久,白云山庄第一阶断的工程顺利完成,黄总十分高兴,约我们吃饭庆祝。我不胜酒力,饭后胃又有点不舒服,便请辞提前离开了酒店。走了没多远,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我没带伞,看不远处一家小店的雨棚下有个人好像在躲雨,便跑了过去。店里没人,我便和那躲雨的人一样发呆看着远方。江南水乡,春夏多雷雨,冬天也常是阴雨绵绵,湿冷湿冷,如果说春雨像年轻的妈妈给孩子唱的一支童谣,期望他快快长大,冬雨则更像迟暮老人的低唱浅吟,仿佛在回忆往事。一个女孩撑伞而来,把那个躲雨的人接走了,只剩我一个人还在静静地看着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子希。”
我回头一看,是刘凡,他撑着伞走了过来。“刘总,你怎么来了?”“你果然又没带伞,这里靠近工地不好叫车。”他抖了抖袖子上的水,没再说什么,第二次,我们又这样沉默着站在雨中,直到他的手机响起,但他并不去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的气氛。
“刘总,你的手机响!”他好像想什么入了神了,“嗯。”他拿起手机,却没有接,直接关机了,“怎么了?”我问,“我有话想对你说。”“嗯?”我突然很紧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你……你说什么……我是说……呃……很好啊。”我觉得手心冒汗,“那我们正式交往吧,子希!”我的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圆形,定住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你不是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我们本来就是相亲认识的啊?”“你不必把相亲的事放在心上……”“为什么?可我很喜欢你!”我又看了他半天,然后听到自已咽口水的声音:“刘总,你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而且,还有瞿冰,她怎么办?”“瞿冰,她不过是我一个同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同事,不止吧!人家未必这么认为。”“那还有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吧!”看他满口不承认的样子,我更加怒从中来:“这个要问您自己了,刘先生,虽然我不是什么出身高贵的人,但我决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如果你认为所有女人都应该喜欢你,那你就错了,因为我不会!”他很震惊地看着我:“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他顿了顿,看看别处,然后又看向我:“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你了。”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折回,抓起我的手把伞给了我,然后一个人冲进雨中。伞从我手中滑落,雨越来越大,把我淋湿,我不能动弹,我不知道他们都明白了什么,但我好像越来越不明白了。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不知是喜是忧,让我措手不及,正当剪不断理还乱时,叶爽搬走了,却未如之前所说给我找到一个合适的室友,幸好快过年了,房东同意我一个人住着,来年再找人。
过了春节,回来上海,我又老了一岁。叶爽没来上班,行政说她请了病假,我打电话给她,她声音不太好,我也不敢多问,只好自己上网发广告寻找新室友。
一天晚上,叶爽敲开了我家的门,她眼睛很肿,一见我就抱着我哭起来:“子希,子希……”我不知所措,一边拍着她一边问:“怎么了?”她仍只是哭,我只好扶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希希姐,我要分手了!”
“为什么?”我惊愕道。
“你说得对,成运是个很自私的人。”
“怎么了,他?”
“我想他以前和我在一起根本不是真正喜欢我,后来他升职不成功,脾气就越来越差,经常和我吵架,起初我以为只是暂时的,但他对我却越来越冷淡,连我生病也不关心。我最近发现他和别人好了,对方好像是一个很有钱的女的。”
“那他怎么说?”
“我没问,我不想问。”
“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
她摇了摇头:”没有那个必要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趁早离开他。”
“那你搬回来吧,反正这里也还空着,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不可能了!”
“为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又呜咽起来:“其实我妈也不喜欢成运,她觉得成运不太爱我,劝我洁身自好,但我没有听她的,我,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导致流产,成运不但不难过,好像还很庆幸!都怪我没有听父母的话!”她一边哭一边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腿:“我恨成运,更恨我自己!”
我握住她的手:“小爽,你别难过了,你没有你想得那么坏,也没有做错。”
“为什么,你不是也劝过我不要和成运在一起吗?”
我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胸口:“我曾经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在我心里住着一个将我伤得很深很深的人,我也曾为他伤心,甚至绝望厌世,但现在我却一点也不后悔。”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以前有个朋友告诉我人只会为没做的事后悔,不会为做了的事后悔。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且结果都是走向衰亡,只有在这个过程中爱过、痛过、努力过,生命才有意义,才算真正活过,不是吗?”
我回过头看着她,她也久久地凝望着我,最后她再次抱住了我,眼泪直淌,那夜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里睡着。第二天我醒来后她已不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子希:
谢谢你,认识你是我的幸运,我一定会好好生活。等我重生,再回来找你们!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