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19、018 市政管网

　　市政管网变更导致工程管线与施工图产生了一些局部冲突，影响了现场苗木的种植点位，工程部不得不召开会议商讨解决方案，我也应要参加。会上分析了具体情况后，刘凡要求重新施工，这就必须重新绘制所有绿化图纸，而且寒冬将近，这样大改极有可能造成工期延误，因此张之华提出用现场调整的措施来补救，我投去极力赞同的目光，但刘凡却坚决反对：“我们的产品基本是针对高收入人群，价值不菲，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都是对客户的欺骗，更是对GT品牌的践踏，所以就是抢工也要按时按质完成！”听了这话，我差点崩溃，因为这代表接下来我所有的周末和休息时间都将泡汤。
　　我不得不重新绘制了绿化种植的图纸。而且为了保证再次施工的准确无误，还要隔三差五地往工地跑，现场协助张之华核对植栽点位。天气越来越冷，所有人都在全力赶工，但这样仍然不能让刘凡完全满意，我几乎每次都能碰到他到现场巡查，作为项目总级别的，不知他是精力过度，还是担心过度，而瞿冰也总是跟在他身边。
　　有两次，我看到他们戴着同一个系列的腕表——尊贵的宝珀——不仅像事业上的同伴，更像生活中的伴侣，有着同样的品味与喜好，在人群中格外闪亮。瞿冰穿着整齐的职业装，替刘凡拿着文件，她黑色的小皮鞋不时跃起，敏捷地在泥地间穿梭，避开溅起的水花，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而此时的我正戴着安全帽，穿着雨鞋，灰头土脸，混在施工队里和工人交谈，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希望没被发现，但刘凡总能一眼把我抓出来，就像他总是一眼发现施工的瑕疵，然后死命核查，刨根问底，使我不得不更认真地推敲每个细节，“请大家无论如何再认真一些，提高效率，辛苦了!”刘凡这话虽是对着所有人讲的，但我总觉得一大半落到了我头上，因为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民工头子。
　　“你看人家多精致轻松!”施工队的小李盯着瞿冰远走的背影道，刘凡走了，大伙都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他是在打趣我。
　　“说不定拿得还不少呢!”小王又笑着说。
　　“至少比你我多!”我也接着他们的玩笑道。
　　“吴工，你学学人家，成天和我们混在一块有什么前途!”
　　“只可惜我没有人家那命!”我笑着说。
　　“我看还是你命好!”
　　“我也是!”
　　“都命好，命好，哈哈…… ”
　　大家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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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终于快要告一段落，我决定再去看一下。我没有通知张之华，独自到了工地，几个民工在做收尾的工作，霜林尽染的效果已然初现，我一边拍照，一边询问工人最新进展，正说话间，忽见阴云密布，便下起雨来，老天好像总爱在这件事上和我开玩笑，工人们瞬时散去，我没带伞，只好跑到附近一个刚完工的凉亭避雨。
　　我摘下安全帽，拍拍身上的水，幸亏跑得快，衣服还没湿透。雨声急促，像是一场骤雨，今年秋天十分干燥，已经很久没下雨了。雨越发大起来，我打了个电话没人听，正焦急间，仿佛看到一个身影从枫林那头走来，开始还若隐若现，没有方向，后来便渐渐清晰起来，竟是刘凡，他在雨中撑着伞，好像在找什么，最后他看到了我，便走了过来。
　　我很意外：“刘总，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窗外你一个人往工地上去，又没拿伞，我怕你被淋到，你不知道今天有阵雨吗？”“哦，我没看天气预报。”“今天工程部的出去开会了，工地上没什么人，你去我办公室坐一下吧。”“谢谢，不用了，应该不会下多久，我等一会好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把伞收起放一边，我们就这样在雨中保持着沉默。我忍不住看了看他，眼神平静而温暖，凝视着远方，似有笑意，甚至带着一丝天真和稚气，我突然问自己：这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吗？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显得那么简单，完全不像会说谎的。我们从来就被教知谎言的卑鄙和诚实的可贵，但所有谎言在被揭穿之前不都是美好的甚至是精心编织的吗？为什么欺骗者不能像编造谎言一样来用心守护谎言呢，那这世上不就少了很多悲剧吗？可惜总有更大的诱惑更深的目的驱使他们说出真相，毁掉谎言。但这明净的眼睛，真诚的外表让我怎能相信他是虚伪的了，于我，他就像另一个国度的人，也许他是真心喜爱那小姑娘，我宁可相信他会真心待她，对她不离不弃。
　　我想得出了神，直到他笑起来：“你看着我在想什么呢？”我慌忙转过身：“没，没什么，你看这个阶段的工程能按时完成吗？”“当然可以，你让我很放心，当初没选错你们。”“您言重了，这是我份内的事，何况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张之华、董剑他们更辛苦。”他没有回答，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我以为是我的错觉。雨渐渐小了，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是不是很冷？”他脱下外套想给我披上，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用了刘总，雨要停了，我还是先走了。”然后我拿起安全帽跑出了亭子，一边跑一边用手盖着头，不敢停下戴帽子，只想赶快消失在他视野。
　　晚上回到家里，我洗了个热水澡想早点休息，但关了灯却辗转难眠，无奈又打开灯和电脑，上起了网。看了几条视频和新闻之后我翻开了微博，发现有人加我关注，点开是刘凡，于是我进到他的主页，发现粉丝果然很多，大部分是女的，其中不乏美女辣妹，他发的东西不多，花痴的评论却不少，他竟也一一回复，于是我确信张之华说得不错，单身高富帅果然追求者甚多，我不意外却不知为何有些失望，于是我关掉了他的微博回到自己的主页，我看到夏瑜又发了两张照片，她在云南工作两年后只身去法国留学，我打开她的相册，那里有山川、大海、城市、古堡……以及一个不变的孤独身影——断肠人在天涯，时间好像都凝固了。我累了，我想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但这时，一个久不浮现的头影闪动了，我惊呆了，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我们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的，我点开了对话框。
　　“嘿，小巫婆，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