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18、017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我们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生活继续沿着它原有的轨道前行：每天上班、下班，休息时和朋友们逛逛街，练练瑜伽，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宅在家里上网、看电视、睡觉、看微信……
　　叶爽的项目快跟完了，她在这个案子里表现不错，几次被表扬，这其中当然少不了成运的功劳，他们的恋情也迅速升温，叶爽一心投入成运的怀抱，完全把我给“抛弃”了。这还不够，一天晚上，我洗了澡，躺在客厅沙发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听着电视节目，叶爽一会回房间一会又出来，最后终于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呃，希希啊，这个季度的房租到期后，我应该会搬走不和你一起住了。”“啊！”我坐了起来，撕掉面膜：“你要住回家去吗？”她摇了摇头：“成运要我住他那去。”我惊讶道：“你们才交往了半年，用得着这么急吗？”“都什么年代了，这很正常好吗！”“那你爸爸妈妈知道吗？”“他们见过成运了，但我还没告诉他们要一起住，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我十分不爽：“你就认定他了？他有那么好吗，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喜欢就是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况且他对什么事都很认真，只有对我是由着我性子来，平时见面，不管我迟到多少次他都不生气，出去吃饭都点我喜欢吃的，我还有什么好挑剔的。”“你相信你的感觉就一定可靠吗？可我总觉得他功利心很强。”“你才见过他几次，你觉得是你感觉对还是我感觉对？再说功利心强有什么不好，说明他上进！”我无话可说，“放心吧，我会去网上发个帖子，再帮你找个室友，不会让你落单的。”她拍拍我的肩道。
　　所谓“好事成双”大概就是用来形容叶爽这样的人，成运这个项目不仅让她收获了爱情，事业也进了一大步：广场建成后效果不错，招商火爆，开发公司大摆庆功宴，我们的设计团队也受到邀请，其中当然包括叶爽。当天不是周末，叶爽却一夜未归，使得我也没睡安稳，第二天上班我问她去哪儿了，她告诉我在成运那里过的夜，我很鄙视地看着她：“还有两个星期就要住一起了，你们用得着这么心急火燎的吗？”“你误会了，昨天吃饭时碰到陈总，饭后他一定要拉着我们公司的人去唱歌，唱了歌又要打台球，半夜才散场，我怕回来吵着你，才去成运那里的。陈总的台球打得很不错，连Simon都打不过他！”“他为什么要单独约你们啊？”“这个嘛……我告诉你一件事。”她凑到我耳边：“陈总打算推荐我们去做GT白云山庄二期的设计，他和那边很熟。这个项目一期时我们也投过标，但没中选，经理正想借此扳回一局。”“白云山庄！不是刘凡管的项目！”我脱口而出，“嘘！”她赶紧止住我：“这还是商业秘密！你和刘凡真的没什么吗？我还跟经理说让你跟这个案子了。”我急忙道：“我说没戏就没戏！”然后便走开了，心内寻思：上次碰到刘凡时他说和一个老总去打台球了，难道就是陈总，我也认识陈总，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他们那天谈的就是这件事，真有这么巧吗？
　　商业广场的设计还被登上了杂志，叶爽升了职，被派去跟进另一个同类型的项目。不久后的一天，总监招开了一个小型工作会议，我被叫了去。
　　会议是关于白云山庄二期竞标的事，公司已经正式决定参与投标，总监把这个项目派给了资深主任设计师周聪，还有几个外籍设计师协助他做方案，我被安排负责后期工作，并适当参与前期设计。
　　GT房产一向专注于开发优质高端住宅，这个项目同要是定位高端，售价不菲，所以受到很大关注。白云山庄的名字来自古诗“白云深处有人家。”要在繁华的都市建造这样一处世外桃源不仅要有典雅的气质，还要注重绿色生态的理念。为了做好这次投标，公司不仅安排我们去GT其他项目和上海许多同类型的楼盘参观，还专程派周聪去香港考查了一趟。之后又经过反复策划、研讨、设计、建模，确定了“霜叶红于二月花”的立意，通过种植大量红叶的枫树来营造诗意美景，点出“白云人家”的主题。
　　终于到了投标的日子，我陪总监、周聪一起来到白云山庄项目部参加招标汇报。进了会议厅，我一眼就看到坐在评审席上的刘凡，他旁边坐着的就是白云山庄的老总黄立安，看上去四五十岁，有些卸顶，和刘凡像是父子两辈人，但精神很好，显得十分精明。总监走过去和他们握手，我突然紧张起来，心砰砰直跳，刘凡却一如既往的淡定，只和我稍稍点了下头，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现。所有单位到齐后，汇报就开始了，这其中就有一期中标的那所上海的设计院。
　　整个过程我的心都七上八下，不由自主地看刘凡，我觉得越来越看不懂他，但他好像听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我。轮到我们汇报，总监亲自上阵，之前我们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再加上总监向来口才了得，讲得十分流畅，提问环节也没任何差池，但我仍然觉得没有多大把握，毕竟对手也不弱。
　　会后，总监和周聪似乎很有信心，只有我不像他们那么乐观，慌慌张张收拾好东西跟着他们走了。下楼后，我突然发现录音笔落在会议室忘了带出来，想起行政部最近抱怨有些设计师粗心大意，又摆架子，借了公司东西弄丢了不还，我自觉坏了事，赶紧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周聪，转身去找，总监皱了皱眉道：“总是不注意细节！”跑到会议室发现门已经锁了，正跌足叹气，只见一个中等个子胖胖的男人朝我走来，向我打了声招呼道：“你是BLA的员工吧，这是你们的东西吗？”我接过一看，果然是我们掉的录音笔：“是的，谢谢！”我再看看他，年纪不大，戴着金丝眼镜，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张之华，白云山庄工程部”。他微微一笑：“设计师工作忙容易丢东西没关系，多了也容易给财务增添麻烦。”然后掉头走了，我心想这人做事细致，说话又不浮夸，原来GT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刘凡一样自以为是的。
　　不久便到了立秋的日子，我们的付出也在这个丰收的季节得到了回报。接到中标的消息，总监非常高兴，带着我们再次来到项目部签署合同。合同是由黄总和我们签订的，刘凡没有出席。席间休息，我去洗手，路过副总经理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刘凡没在，有一个小姑娘在帮他整理文件，看到我她很有礼貌地走过来微笑着问道：“您好，我是新来的行政助理瞿冰，您要找刘总吗？”“不是，路过而已，请问大会议室怎么走？我迷路了。”她给我指了个方向，我仔细看了看那女孩，面孔很生，却很能吸引人的目光，虽然个子不高且穿着黑色制服，但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身上散发着一种朝气，和项目公司其他人不太一样。
　　回到会议室，我看到上次还笔给我的那个男员工，着装整洁，黄总向我们介绍：“这是工程部主管张之华。”总监也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主任周聪，设计师吴子希。”我和张之华相□□头笑了笑，似乎很有默契地表示我们都还没忘记那支笔。
　　会后，黄总在饭店安排了筵席，总监和周聪坐他的车去，我便拿着公司的车钥匙独自离开了会议室。在过道上我碰到了刘凡，他好像正从哪里回来，见到我他朝我招了招手，笑着走过来道：“子希小姐，好久不见，你们是来签合同的吗？”“是的，这次要谢谢刘总的关照。”“客气了，这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做得好。你最近还好吗？”“嗯，还好。”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我和建筑院那边还有点事要谈，改天有时间再聊，先走了。”“好，再见，您慢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那个行政助理的脸，正巧这时张之华从办公室出来也去拿车，我们正要一块下楼，只见瞿冰急急忙忙跑来，抱着一堆文件向我们行了个礼，然后沿着刘凡那个方向去了。我于是问道，“这是你们新来的员工吧，好像没有见过。”“是的。”“看上去很小嘛！”“七月份刚毕业的。”“很不错啊，一毕业就来你们这里工作，新闻里还说什么今年是史上最难就业季。”我含着酸道，“有后台呗！”“啊，原来如此！”“谁说不是，如果没有这些拼爹的，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哪像我们当年，毕了业给人家免费打了好久的工才谋得一个收入微薄的职位，下了班还要拼命接私活攒钱才能养活自己。”他说“我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我觉得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拼命点头表示赞同，他却话峰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刘总找这么个人还是挺有眼光的，长得漂亮，做事也算机灵，给他当贴身助理是再合不过了。”“刘总的贴身助理！是他找来的啊！”“不然呢？你以为项目公司人人都有这种本事，给一个刚毕业的发那么高的薪水，我看刘总是看中她了！”“不会吧，你们刘总也不小了，年纪大太多了吧。”“这有什么，像刘总这样的单身高富帅，哪个年轻女孩不喜欢，现在那些学生中间不最流行什么大叔控嘛，我看她对刘总是服服贴贴，早就神魂颠倒了！”说完他大笑起来，我却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刘凡和瞿冰离开的方向，低声自语道：“是吗？谁都应该喜欢你吗，刘凡！”
　　方案又经过几轮修改和深化，便交到我手上开始绘制施工图，周聪把关，雪雪妈妈协助，另外还有两个帮忙的年轻员工。绘制图纸的过程中，许多细节需要与工程部沟通对接，因此我与张之华联系较多。虽然他做事周密细致，但施工过程仍然碰到了问题。